牛仔裤往事，是旧事重提。之前已经写过，因为读朋友的文字有感，才又写了一遍。旧事再度新鲜，还拉出许多记忆来。
许多往事如稀客，平常“无事不登三宝殿”，或者因为相同话题而邂逅，或者因为某个由头而回现，才有了完整的一段。但往往一闪而过，接着又如烟散开了。
就因为想起那次北京之行，联想到了老万，想起一件与老万有关的往事——民企人事档案的改革破局。
老万是我第一份工作时的同事，一个十分尽职的老财务，他儿子在北京创建了当时国内很出名的电脑集团——四通，老万退休后到儿子那担任财务总监。
1986年秋，我的上司去北京短期学习。行前我告诉他，四通的创始人是我们区出去的人，他老爹是集团的财务总监，是我老同事，您如有空，可以去看看。
当时，电脑是新兴热门行业，领导意外得知，四通与本区以及我还有这层渊源，欣然同意去。
领导学习归来后，说起四通，赞不绝口。肯定是开眼界的，当时我们区还只有传统公司，没有现代企业。四年以后，我和老鲍去参观，还是觉得震撼，大开眼界。
赞美之后，领导说起一件事，四通在上海有两家公司，因为人事档案问题困扰，招聘科研人员很困难。
当时民企不能管档案，科研人员要放弃档案成为“黑人”才可以进民企。所以很多专家有后顾之忧，不肯迈出这一步。
四通说：北京总部因为规模大，朝阳区单独为他们开了口子，企业人事档案直接就挂在区里。领导让我去了解下，看看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上海四通我熟悉，负责人都是我的老师和老同事，是老万为了念旧而组建的，让一些老同事分享些改革红利，他们都年长我一辈。
总经理见到我去很高兴，向我坦陈了困境：电脑专家都大学以上文化，按当时政策属于“干部编制”，别说放弃档案成“黑人”，连
“辞职”都困难。
当时很多单位不让“辞职”，坚决要走的人，一律“开除”。而社会行情，人事档案里一旦有“开除”记录，以后如再找工作，肯定有麻烦。所以很多科研人员不敢提“辞职”，除了少数铁了心的。
回去与档案室商量，现存办法是没有的。人事档案的管理条例，森严壁垒，连门都没有。
那就学北京，组织部为他们开设个“另册”，代企业管理档案。改革时代，你若真想为基层解决问题，障碍也就是自己的肩胛了，只要肯担当，政策很容易突破。
档案制度，看上去神圣不可触碰，但若真想去改变，影响和阻力也相对小。如今私改年龄的新闻层出不穷，钻的就是这种空子。
协议商定：由我们出面，为他们的现有员工，包括上海外区一家四通公司的开出调档介绍信，把“黑人”全部解放。
四通又来请求，问是否可以把那些新调来的人事档案中的“开除”决定处理掉？以解决科研人员的后顾之忧，方便他们在日后流通。
回想起来，当时社会风气，为企业办这样一件大事，连一顿饭都没有吃过，事后庆祝都没有过。我与老万的见面，就是1990年穿牛仔裤去北京的那次了。
时在冬天，老万的家更冷，感觉上的冷。原来门庭若市，那时连麻雀都不见一个。
哪有什么不敢的？无非是有监控和监听，我是老同事，来北京看望下前辈，再正常不过了。监听一听就明白了。
中午老万留我们到门口小饭店吃午饭，高高兴兴，周围人都看到了，老万家还有人来。我和老鲍都心里明白，两个人大大方方，喝了瓶剑南春。
一直没有想过，1986年为四通特办的这宗企业人事档案托管特例，也许是上海民企人事档案改革的破局。一直没有声扬，也就一直没有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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