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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病房”和“因祸得福”

因为百合的话题,想到了当年的肝隔病房。已经38年了,记忆的碎片还在,缀起来还是一个花环。那场不期而来的病,当时对我的打击很大,我的青年时代在病恹恹中度过,甚至一度万念俱灰。但是过去了之后,把视线延长了观察和思考,这段经历也许催熟了我的人生观,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1975年暑假,本来和要好同学约定两人一起去杭州玩的。因为他对我说起,他出发前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肝功能等都正常。于是我受了启发,也去查了,结果GPT是138,当天就被老师们送进了学校隔壁的肝炎隔离病房。中午护士还在休息,刚入院的我没人招呼,一个人傻坐在没有铺草席的钢丝床上,沮丧且无聊。病人们都各管各的,没有人来安慰,没有人告诉我该知道些什么。

肝隔病房里的病人容易恐惧,因为严格的隔离措施就像是一种暗示,得有个心理适应过程,我好几天才缓过神来。觉得应该有新病人关怀环节的,初来咋到的招呼一下,会好很多。

所以在住院一周以后,我就替医院弥补了。好歹自己是学医的,看见有新病人入院就和主动他招呼着聊聊,打消些恐惧,告诉些规矩。偶尔有病情比较重的,呕吐什么的,护士进来比较慢,病人自己又乏得不能动的,虽然知道传染性很强,但也只能我去帮了。完事后拼命洗手,反复洗就是,人在污染中,恐惧反而释然。

因为经常和大家沟通,人缘关系肯定好了,病友们喜欢到我这里来,甚至一起挤在我的床上。心里叫苦不迭,这要交叉感染的啊!但是嘴上不能说,因为他们不是学医的,说了会有距离感的。

不久又学会了理发,因为隔离,理发成了问题,好多病人的隔离期长了,头发都没法看的。病房里备有理发工具,我自告奋勇为病友们理发。这一下子人就忙了,以至于医生怕累着我,规定每天最多理五个。

后来想过,我的隔离期长达三个月,也许就和密切接触有关,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各种各样的肝炎病人,特别是理发的那些,都是“老肝”了,也许就有交叉感染。不过好处也是有的,若干年后,疾控中心的同学为我做血清检查,惊讶地发现,我血液中各种抗体都有,且浓度也可以,连难缠的“e抗原”,我也有抗体,证明我都感染过了,最后都胜利了。他们打趣说:你的血可以帮人治“大三阳”,可以卖好价钱的。不过,因为我生过肝炎,献血站不要我的血的。

离开肝隔病房的时候,我已经是病房里的大组长了。几个老病友一定要为我开个欢送会,医院里是坚决不允许的,因为病人之间也要隔离。但他们找了个和我关系不错的护士说项,趁她单独值班的那天晚上,让所有病人拿着自己的凳子到我们房间,然后一起唱歌、朗诵,热闹了两个多小时。那一个秋夜,至今记忆犹新,第二天我就出院了。像这样的欢送会,在隔离病房内,也许就是唯一的一次。

第二年去金山农村实习,“文革”尚在进行,提倡“革命加拼命”的,我和国平同学两人肩负重任,交叉隔天上24小时班,实在过于劳累,人又垮了。那真的是病了,路都走不动,一个人从金山蹒跚回来,好像是漫漫长征。回上海后是连着的长睡,但这一休息,我的病假超了半个月,不能和同班同学一起毕业了。须补假十个月,和下一届同学一起分配。

不过命运也因此转机,本来我应该离开上海的,及到1977年10月分配时,“文革”的政策已经松动。在医生和老师们的一致挽留下,领导把我破格留在了上海,人生的轨迹改变。

而且,在补假的十个月中,我都在医院中西医结合病房里实习,得以系统地补上西医临床这一缺,这对我的临床把握极有意义,单凭中医是一条腿走路,走不远的。当时中医科派出的医生就是我,主任说:医院只当我已经毕业了,处方权,病假权都有。所以我可以不受干扰地学习西医,如饥似渴,如鱼得水。在我们中医专业里,有这样完整机会的,也只有我了,真是拜病所赐啊!

中医王老师一直说我因祸得福,当年他带我们去崇明五七干校劳动时,我翻过车;带我们去佘山采草药时,我险些被开山的炸药炸;读书时又两次得肝炎,但在最关键的时候,我的工作分配却从“硬档”的外地,变成了“上海”,还真的是个迷。自己也觉得奇怪的,但是原因无解,只能多感恩,尽量多做一点对别人有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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