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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淡水联盟

秋风消息时候,徐君来了一个电话。已是年余不见,我自然喜出望外,约他晚上小酌长谈。这一年的商海惊涛骇浪,我很念着徐君公司的状况如何?“五一”时曾经让吴总打电话去询,却道人在深圳。我未知他好否,只有猜测和祝福。今次徐君意气风发,名片上已是TCL创意研发中心的副总裁。三十出头的设计业精英,这算是不错的台阶了,我向他举杯祝贺!

徐君是我近几年的同行,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有梦有理想的人。三年前,他猎取了甲秀的信息,通过区科委介绍来拜访了我。商见相投,大家一见如故,从此常加走动,也经常小聚小酌,谈天说地。和徐君之间并无生意上的来往,也无业务上的协作帮衬,就是清谈之友。时间一长,我提议之间设一个似有而无的组织。于是,淡水联盟成立。

淡水是我公司所在地的路名,也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联盟则是因为大家都是工业设计行业的,经商理念也很相投,既然友好,就算是个盟友吧。徐君年轻,又是这个行业的人,我就让他当了盟主,计划以后再吸收一些志同道合的企业加入。徐君三谦之后欣然从命,淡水联盟也就这样淡淡地建立了,约定的宗旨很简单:就是要振兴中国的工业设计,对一些问题要振臂一呼。徐君科班出身,圈内混得很广很深,识得潮流和时弊。我本门外汉,又非圈内人,在工业设计领域像闲云野鹤,如当盟主也是自欺欺人,还不如常听徐君的高谈阔论对我有益。

认识徐君对我很有帮助,我不知深浅地踏进了这个行业投资发展;又不知深浅地想和国际设计大鳄叫板,想打“专利战”。政府告诉我,外国人利用“专利”,从中国企业榨了多少钱,我也想用“专利”从外国企业榨钱;我还不知深浅地在某著名大学设立了奖学金,发放了几十万元的奖学金。不知深浅的结果可想而知,很快就输掉了几百万元的投资。可甲秀也就此赢得了业内一些意外的荣誉和朋友,徐君就是因为我的不知深浅而认识的。

徐君的视野开阔,他从2006年开始发现,在国际最高设计奖“iF”和中国最高设计奖“红星奖”的名单中出现了“上海甲秀工业设计有限公司”的名字。作为一个从1995年就投身于上海工业设计行业的青年老兵,他知道这两个奖的含金量,但又不知这家神秘的公司,在上海的圈内就没听说过甲秀承揽什么业务的。他对上海的业界太熟了,谁家做什么,一清二楚。上海很大,但工业设计这个圈子却很小。他开始打探甲秀的消息了,从公开的信息中他知道甲秀是卢湾区的,正巧他公司的一个员工上班时和卢湾区政府的人拼车,就辗转托人介绍和我认识了。

这样的过程让我很感动,而徐君对行业内情况的介绍更是我坚定地办好甲秀的重要情报来源,从此我不再不知深浅。徐君告诉我,目前这个行业单凭设计取费是难以生存的,一批大学老师随意地压低收费,造成了行业的混乱,他们甚至连2000元一项的设计活儿也干。他们在大学里有正常的收入,外快则是多一笔是一笔,就是奖金了。然而,市场秩序就这样被搞坏了,依靠工业设计赚钱的公司就惨了。

他告诉我的第二个秘密是目前这个行业经营整体惨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公司经营状况水深火热,仅有几家在水面上冒汽的公司实际的情况也很困难。有一家和甲秀一样风风光光的台资背景的设计公司,是因为家族的财力支持所致。徐君很羡慕甲秀可以不依赖设计取费而生存,他说像大哥您这样自己不懂设计而投资设计公司的是上海本行业中唯一的一个。

他告诉我的第三点是肯定了我以自创产品,以自主知识产权谋发展的思路是正确的,他也正想这样做,但苦于没有实力。我是从房地产咨询行业转过来的,从投资的角度来说,工业设计相比房地产是一只小小鸟了,正好我还力所能及。我的设想是投资五年,到世博会召开时,成者为王,人生得意;败者为寇,回家休息。

我的咨询公司从前在房地产业里扮演的实际上是关于投资的公共关系和危机处理顾问的角色。接触的大量案例使我知道了开一家百货公司的亏损期大约是五年,建一家星级大酒店的投资回收期大约是八年,很少有马到成功的赚钱事,所以对于投资甲秀回报慢是有思想和财务上的准备的。

当然,皇帝不急急太监的情况也是有的。朋友们为我急不说了,政府管理部门见我只有投资没有产出也急得不得了。当然不是为我急,是他们没有政绩了。甚至税务部门还因甲秀三年亏损而来专项审计,还因我们财务做错帐而被罚款五万。我好话说尽,态度好足,罚单还是下了。逼得我只能向区长告状,一家为了“自主创新”而坚决投入,没有产出的公司还要罚款?这是科学发展观吗?伤了感情,我就把公司关了,社会也少一些就业岗位。于是,区长查了,罚款单取消了。

徐君提供的行业总体介绍对我是极其重要的,我意识到以甲秀的模式发展,在世博会前的上海,同行中将几乎没有和甲秀竞争的对手。因为同行都是需要客户发出信号后才动手设计的,甲秀却是自己去捕捉信号并自行组织设计的;同行都是设计完了就好了,甲秀则要将设计落实到生产工艺流程中,看到流水线终端的产品,并形成产品的企业标准,完成各项认证和检测才算完事,我们和悲哀的行业现实已经错位了。这样的差距,即使有人想要投资赶上,在时间上至少也得花上两年。

当然,我对徐君的坦诚相告,令他也有触动。他是那些赚私钱的大学教师教育出来的人,难免不受行业思维定势的影响,只不过他思想的深处有创新基因,所以才敏感了甲秀。而我近乎另类的投资思路,肯定会使他的内心漾起波澜。他原一心要创立自己的工业设计品牌的,以后我们熟悉了,我屡屡打击他的梦想。他可能是有些调整,加上金融危机所致的订单急降,款项也收不回,所以率队去了TCL这个大平台。

徐君认识我时,曾有意联手一起整顿行业的秩序,中国的设计师得讲一点职业底限,有一点骨气。可惜甲秀不承揽设计业务,而且在行业中也人微言轻,这个行业恰恰是学院派说话的地方。所以我们的淡水联盟,也算是个沟通联络的平台吧,味儿淡得可以。

淡水联盟没有做过什么事,也就甲秀和徐君的公司疏朗地有一些餐叙。但徐君很当回事,他告诉我,在他交给TCL的履历中,记上了淡水联盟这段缘。我一向乐见青年发达,认为徐君去TCL任设计高管,远胜于他自己办的公司在这个不该落后的落后行业里打拼。我还认为徐君正是自己办了公司后,TCL才看上他的,他同意我的说法。

此番,甲秀刚研发成功的“紫砂瓷”让他兴奋了。中国的电子行业在短期内是很难赶上国际先进水平的,但我们可以在材料上突破,“紫砂瓷”就是一个方向。淡淡的淡水联盟起了涟漪,年轻的盟主踌躇满志,这下和甲秀或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了。离别前,徐君再次告诉了我一个行业意见:

“工业设计,只有走甲秀式的发展道路才能成功。”他不是祝愿,而是在长期的观察和思考以后得出的结论。我很欣慰盟主对甲秀的肯定,但走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时心里总是没底的,还得步步小心!这个淡淡的淡水联盟,是我在这个陌生的行业里,可以憩息的一顶小帐篷。我告诉徐君,到了明年,甲秀的业绩一定在业内上乘,这已不是一厢情愿的梦想了,也不是一种战略的前瞻,而已是一种战役的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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