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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道

小区里遇到老同事,寒暄了几句后,她突然问我:某老家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啊,他得“阿海症”,目不识人已好几年了。

是啊,前不久他的老伴也没了。说是在看电影时没的,这下老头子一个人就可怜了。

这个到未必,我说老头子已经不识人,不谙事,不知道也就不可怜了。何况他这个级别,住在医院里,要比在家里好。

老同事说是的,那只是我们旁人的感受,老头痴,老太卒,有点可怜。而且,那家两个儿子,呵呵。

他两个儿子都不咋的呀,我说。

老同事说是啊,这不老娘刚走,老父还在病中,两个儿子就着急着把父亲单位分的房子变卖。前两天在往外搬东西,今天中介公司在私下寻买主。

两百多平方,五室三厅三卫的格局,开价2450万,都嫌总价有点高。

老同事和某老住一栋楼,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我住在他们对面的楼,楼门虽门对门,但近人尺度消息,一定不如同楼居住的她晓得多。

我对老同事说,还不仅仅是价格,这样一套老头痴,老太卒,子女又着急套现的高价房,买家一定得有钱。可是有钱人都讲究,但凡知道这些情况,肯定不会要的。

某老一辈子做学问,学术上成就不多,因为是民党派人士,有了行政级别,副B档次时,分得了此房。

当然,我和老同事,都是自掏腰包买的。殊途同归一个小区,我们的面积要小很多。

按说家道中兴,某老住这房子后,时好运大转,那年说好要办退休,上海党派的事都交棒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让他马上去北京。

原本是很近的朋友,经常一起喝酒聊天,虽然他年长于我很多,三观大体接近,通常会聊得透彻。

那天一起在田子坊喝咖啡,某老准备过退休日子了,但中间接了个电话,心情又激动了。告诉我们,情况有些变化,他要回家准备下赴京。

我说我也回家,顺道开车送他。车上他对我说,估计退休不了了,北京有新安排。

约莫一个月后,我们为他送行,他的秘书和学生,都是我朋友,那天一起喝了好多白酒。

酒酣耳热,豪言壮语时候,我还与他互换了手表,作为道别的礼物。
之后,每见我家楼下有警车泊,就说明他回上海了。

但我们没再一起喝过酒,家道中兴后,他的时间就宝贵了,请喝酒的人就多了,他再和谁喝酒,就是面子了。我们都知趣,不会再去攀附。

有一天早上,我开车送老婆上班,出小区口不久就被警察拦停。眼看东西南北的车都停了,明白是他回上海了,警卫档次啊。

也是巧的,晚上我从车库里出来,正好撞见他下车站着,就问个好了。

我笑着和他开玩笑,以后您老若回家,千万要避开上班高峰。您从老百姓上去是知道的,这个警卫级别一来,很多人上班都迟到了。

他没说话,微微似有点脸红,我说完就告辞了。以后没有再见过面,他也没再在上下班交通高峰时回家过。

几年前得知,他得了“阿海”不识人了。一次饭桌上,他的部下知道我住对门楼里,问我是否方便陪他一起打打牌?说老先生日子孤寂。

我没有答应,他的余生有组织安排照顾,用不着我们瞎起劲的。

当然为他感到可惜,虽然从场面上说,当领导的贡献大,但他当这等领导,主要还是享福,去北京又分了房,三五百平方大。

可惜没几年,现在都不能享受了。只荫了两个不怎么争气的儿子,他们把上海的房卖了,每人可净得千多万。

老同事对我说,说是享福,压力肯定不小,京畿生活,眼看耳闻的,聪明人哪能轻松?

这个也许,但无法确证,也不可以展开的。

只能聊聊家道,当初某老来这小区后,家道开始中兴。现在随着那房子被儿子卖掉,这短暂的中兴,也就不再了。

组织的这部分关心,最终给了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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