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考试，在同一个考场里，考卷的品种比考生人数多，很少见的。这场离奇的考试，起因、过程和结果都很特别，就此影响了我的人生轨迹。
1981年，全市中专学校首次评定教师职称，规定评“助理讲师”职称的须大学本科毕业。但是当时全上海中专学校的老师绝大部分是大、中专学历，只能套评“教员”职称。市教育局开了个口子，允许少数业务上“拔尖”的老师可以通过考试破格晋升为“助理讲师”。
破格考由上海市卫生局医学教育处组织，暑假中在陕西南路3号区卫生学校的底层大教室举行。一共10个考生，却有11种考卷，因为分10个专业，加上人人必考的“大学语文”，就是11种考卷。
一个上午考两场，考专业理论都没问题，但是考“大学语文”却都头大了。“文革”刚结束不久，我们连初中语文都不扎实的，高中语文没有念过，“大学语文”连概念都没有。
考试是提前一个月通知的，我去淮海路新华书店买了两本《高考语文复习辅导材料》，关在家里一个月，就是啃这两本书和吃饭睡觉，没有下过楼梯，才刚刚看完，知道个大概。考试的感觉还不错，中医专业人，古文功底相对好些，考语文沾点光。
考完试和未婚妻去普陀山、宁波、绍兴和杭州玩了一圈，回来后开学，同事中就有传闻：这次破格晋升考，大学语文“全军覆没”，全市没有一个及格的。那我也不及格了，肯定不开心的。
考试之后，学校里风波不小，规定全市卫校中每个专业只限一个人可以考试，此人在本区同行中、在本校也必须是第一，也是全市卫校只有10个人考试的道理。
当时我在全市的界面上比是没有问题的，78年全市中医回炉统考得过第一名，随后又被评过市教育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又担任着市中医学科组副组长。但是在学校里就说不上拔尖了，因为专业不同，群情肯定不平。
但是学校最后还是推荐了我，因为当时还有一个规定，参加考试者还需要有5个高级职称的人联合推荐，学校召集全区正高级职称老中医推荐，我得票超过5票。所以没考及格，面子上是过不去的。
几个月以后，偶遇嘉定卫校一中医老师，他兴奋地向我祝贺，说这次考试全市就我一个人及格过关，他们卫生局长开会时说的。
心里一下子不平静了，我马上回学校问校长。他说：“你是及格的，不过当时确实不及格，考卷发到学校来后，我们发现给你少加了10分，马上向市里反映改回来的。因为之前同事有意见，所以学校就保密了。”
当时的规定奇葩，这两份考卷要进我档案的，所以学校有机会看见，才有了改进的机会。
后来学校人事正式通知我：这是大学本科同等学历考试，以后你填表格，在文化程度栏里就填“相当于大学本科”。我于是释然，过了这场不平凡的考试，文化程度也上了一大台阶。
然而事情依然离奇着，我有了“相当于大学本科”的文化程度，却依然在读上海中医学院夜大学，学历还是中专。而且在正式职称评定时，因为就我一个人考试过线，市卫生局不准备破格晋升了。
夜里在上海中医学院读书，前排女同学正好是副市长的女儿，我写了一份情况托她爸爸帮助主持公道，果然市卫生局不敢食言了，这来之不易的职称我如愿而得，也就此触及了人生的一个拐点。
八十年代初，我这样的年龄，有了官方认可的“相当于大学本科”，就改行从政去了。事情就这样一环连着一环，正好提倡干部“四化”，“相当于大学本科”文化程度，使我顺利地进入到组织部的用人视野。
1984年夏，我刚做父亲不久，人生变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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