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等候的间隙，听见一老叟和公证员的对话。公证员关照老叟：“这份公证书是在美国使用的。”
 
老叟说：“哦，只能在美国使用，别的国家不能用？”大概因为耳背，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响，加上浓重的宁波口音，引起了周围人瞩目。
 
然后公证员再度解释，老叟又扯来扯去，七里传八里的说话，沉闷的大厅里，气氛一下子欢乐了。
 
老叟准备离开时，腿脚已经不利，却一脸幸福的表情。我招呼着问：“您这是去美国探亲啊？”
 
“我是去移民！”他很自豪，伸出手指，“我今年已经80岁了。”
 
周围人都觉得惊奇，老叟解释：“这国家和国家到底不一样，制度啊什么的，我去看过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不是我不爱自己的国家，实在太不一样了，自己的国家，嗬（宁波话：“是吧”的意思）？”
 
然后话锋一转：“我年纪大了，主要是那里空气好，人也和气。不像我们这里，到处凶巴巴的像吵架，人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是我不爱国。”
 
看得出他脑子蛮清爽的，说话注意分寸。这把年纪，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知道适可而止。
 
我问：“老人家，您家谁在美国？儿子还是女儿？”
 
“是女儿，还有第三代啦，嗬。”
 
“那您就一个人在上海？”我很好奇，一个八旬老人要移民去美国，独自来办公证，似乎不合常理。
 
“家里还有老太婆。”老叟的语气不再欢乐，表情也略暗淡。“她坚决不肯去，说连电视都看不懂，我做了很久的工作，昨天还劝了一天，煎熬得我一整夜未睡。”
 
“那您也看不懂电视的啊？”一旁有人插话。
 
“可以慢慢学的。”老叟信心满满。
 
“那您就一个人去美国，把老太婆一个人丢在上海啦？”觉得不可思议。
 
“孔雀东南飞”，为了移民去美国，七老八十的夫妻也天各一方？还奇怪他的女儿，怎允许老父撇下老母，单独移民去美国？
 
老叟步履蹒跚地走了，我的思绪跟着他的背影。论年龄，他是我的父辈。也许年轻时有过奔向“自由世界”的梦想，所以一有机会就坚定不移地走了。
 
这年纪，别人都在想叶落归根了，他还要漂洋过海地移民出去？他是不想当中国人。这一声声的“不是我不爱国”，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秘密？
 
都说美国的移民管控很严，但八十老叟怎么也批准了？
 
这偶然见到的一幕，让人印象深刻。那一声声苍老的“不是我不爱国”，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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