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栖,山水人间,慢慢读来。

今日日期

星期

上海 · 天气加载中

曾经:一个人消失的内幕

   

曾经让一个人消失,故事天真得接近荒唐,那是因为年轻。

   

八十年代最后一个夏季和秋季,社会发生了很多事,我们的部里就不太平,区机关有人在大院门口贴出了一张时尚的大字报,全区就此一张,恰恰是我们组织部的一个科员贴的。这个人平时的话不多,谁也想不到,他会去捅马蜂窝。因为贴大字报的是组织部的人,基层的舆论顿时喧哗。

   

我是在“七一”过后才回部里上班的,之前区委书记让我呆在家里,那是一种爱护,也是对我的一种界定。我也难得悠闲,正好在同济读研,可以按时去学校了,课是没人上的,那就多看看校园风情。那时候,校园里很热闹,气氛有点悲壮,多少让我有点感染…

   

一回到办公室就听说部里出事了,召集几个部长开个会,问题还真不少,有一老一青的两个同事天天吵架,闹得我们整个三楼不安生,分管部长和其他同事都劝了,但是劝不住。几个部长对于贴大字报的性质,意见也不一致,我说那只是违纪,也有人提出要等上级的口径。

   

我先把吵架风波给平了,年轻的那个正是贴大字报的,顺便也了解了一下原因,就是因为同情而致的一时冲动,什么动机都没有。吵架的原因更简单,就是对于五六月份风波的看法不同,两个原本很要好的忘年交,一时就水火不容了。我很快说服了年轻人向长辈道歉,接着说服长辈要接受道歉,彼此都认可对方没有原则问题,年轻人就应该先让一步了,老的也该宽宥。

   

马上再开全体大会,风声鹤唳之际,人心快散了,得明确态度。先让那两人当众自我批评,握手言好。然后说到大字报问题,我依然认为那是纪律问题,因为大字报的内容并没有碰什么线。我在会上表明态度,如果最后此人要受处分,我也一起求处。我是主要负责人,部下有这种问题,当然不能免责。然后其他几位副部长都表了一样的态,部内的思想统一了。

   

但是我们对外的工作很难做了,基层都在议论组织部的人贴大字报,一些党委书记当面向我嚷嚷,说基层同志在辛苦地维稳,你们上面的却在唱反调,这工作怎么搞?虽然我平息了几个单位的怨气,但其他同事却真的难以开展工作了。我向区委领导汇报了情况,认为必须当机立断,此事已不是一个人应该怎么处理的问题了,涉及到组织部的形象,如果有口径下来,此人要处理,组织部也是难堪的。

   

区委领导没有表态,他们从不提及此事。我至今感激当时的这些领导,他们大概相信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当时涉及区委机关干部的几件敏感事,都是我处理的,把人调出了事。所以我只能自己去了断了,出面召开了一个秘密的临时会议,分管书记和我们三个部长参加,我说好会议不做记录。

   

大家都明白当时的尴尬局面,也不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清查运动正在进行,这个人是议论中的一号种子,舆论盯得很紧。我说:“再这样下去,组织部的工作就难了,就算最后把这个人处分了,我们的工作也会受影响,还有部内同事间的感情呢。”

   

我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说:“大家听了以后,反对的可以表态,我就不做。如果不反对的可以缄默,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我对诸位唯一要求是:如果今天大家不反对,将来万一被查时,大家可以沉默,但不可以主动说自己不知道。”

   

没有人说话,我继续说:“我打算把这个人送澳大利亚留学去,他之所以会贴大字报,就是因为去澳领馆打探留学问题时,在大街上感染了情绪,回来后血脉贲张了。那就成全他,这个时候,领馆的签证很松。我决定自己犯一个小错误,放他一条生路。他人一旦消失,区里就没有什么好议论的了。”一片寂静,这是件对大家都利好的事,没有人说反对,我宣布散会。

   

听我说要放他走,那人惊呆了,他知道规定的,清查运动结束之前,所有人都不可能获准离开。他已提心吊胆了一阵子了,担心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掉下来,一听马上放行,肯定喜不自胜。我让他秘密行动,不得告诉任何人,所有的手续由我一个人签字。

   

真的很快,不久签证就下来了,那人九月份就走了。我关照过他不要和部里的同事告别,不要和亲属、朋友道别,那时候,从机场拦截回来的人员不少,我们这也去拦截过人的。果然,他人一消失,议论就风平浪静了,我们的工作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后来的政策口径也不像想象中的那般严峻。

   

然而我在政界的拐点就这样埋下了,外人都不知道一直风风光光的我怎会没戏?一起参加那个秘密会议的人都是以后可以影响我前途的人。决定之所以说是沉重的,因为我很清楚,接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组织上没有错,我的确不成熟,于是我在一年后提出辞职,准备去香港的一家公司任职,可惜没有被批准。

转发此文

分享到微博
微信扫码分享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