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年味”可人,打开电视机,各地的“中国年味”扑面而来,红红彩彩的,喜气洋洋。
   
一个新词,过去不大听说“年味”的,过年就是过年,味儿就在其中,很本体的,没有人想着还要来点“年味”的。这个词应该不是老人传下来的,喜欢念古叨今的外婆,在世的时候,从未说起过“年味”;邻里周遭,也未曾听说过。过年是社会共同的喜事,民间很自觉,无需号召的,家家忙忙碌碌,人人都是角色,没有规定的程式,大家竭尽心情,粉饰一新的世界,春天就在生活中萌芽了。
   
怀念“年味”,应是近几年的事,我是从一个文化官员的嘴里听说这个词的,初闻有点新鲜。政府想民所想,觉得如今人民的生活富足了,过年却少了“年味”,美中似有不足,所以动用文化基金,满大街地挂上红灯笼,让路人猜猜灯谜,还给很多居家送上春联,大张民俗文化之旗鼓,像给人补维生素一样地为民间恶补“年味”。
   
于是今年的“年味”就多了,不过都在主流媒体上。民间则我行我素,在城市里过年,就是大年三十放放焰火,发发短信,初一初二给父母老师或领导拜年。不会张灯结彩,不会特别穿一身新衣,不会猛烧好多菜,更不会打年糕,裹汤圆。渐少了走亲访友,多了自我安排,时代变了,环境变了,社会构成变了,过年的章程也在变。
   
传统的过“大年”,植根于农耕时代,相关的民俗也都与农村有关,即便我们小时候在上海过年,程式依然是农村的一套。父母都从农村出来,上面还有老的呢,在思想尚未完全融入城市文明之前,封建的宗法习惯,肯定不会让人文放飞,“身在曹营心在汉”,民俗的瓜葛在农村。我们熟悉的“年味”,其实就是乡土味,过年一定是老家的那一套,从前常常还回老家过年呢。
   
然而,城市文明必然会取代农耕文明的,城市化的规模一旦过了临界点,民俗也就少了许多关联,传统意义上的“年味”,一定会越来越淡的,代之出现新的“年味”。如今在农村,谁不过年发短信?谁家不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节目?为城市人诟病的央视春晚,其实正在不懈地倡导着农村的“新年味”,“年味”随着时代在发酵,继往的乡土味减少,开来的城市味渐浓。
   
当然,如今城市生活的富足,也是传统“年味”减少的一个原因。贫穷时候,就过年时节可以大吃大喝,可以吃大把的零食,可以穿新衣,有点压岁钱,所以谁不盼望着过年?过年就是一个家庭的孔雀开屏。而如今的日子,天天像过年,吃穿不愁,人就少了对新年的特别念想了。
   
君不见在改革开放之初,报纸上每年都在提倡健健康康过春节,要求民众过年不要大吃大喝,可还是有节日期间各医院肠胃病人大增的报道。这些消息,我们大概有十多年没有听说了吧?于是,“年味”一词就诞生了。
   
正因为社会在渐渐告别传统,民俗的“年味”也渐渐可人。我们这一代,脚踩当今时代的两头,有比较才有感怀,怀念那一缕正在渐渐失去的文化,不算矫情。很多东西,就是在失去之后才会觉得可爱的,就如“十六岁的花季”,那只是过来人的回头美誉,正在十六岁的人,谁人知会?只有“少年维特之烦恼”。怀念“年味”的道理,差不多。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