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底,我应朋友之邀,接管了一家公司,占25%股份,兼任总经理。公司有些问题,好在管理团队很不错,在大家的配合支持下,公司业务有了起色。我们统揽了上海某局的所有工程,做遍了银行界,局面红红火火。公司用120万买了一幢四层楼破房子,面积800平方米,外加200平方米的花园。再加16万元动迁了旁边的一户居民,整体装饰一新,就像一幢独立的新式洋房,办公条件也好多了。
   
然后,合伙人之间起风波了。2000年元旦,我和妻儿郊游,一起欢庆新世纪。午后一点到七宝古镇,刚坐下点好菜,电话来了,合伙人说要去看那幢房子装修,让我去那陪着。我说:“是否你自己去?今天是新世纪第一天,我想陪家人,已经一年无休了。”
   
平时合伙人中就我一人在管公司、跑工地,他们每天睡到午后,偶尔来公司的,今天是怎么了?明白那是在做我规矩,眼见公司红火,怕我一个人大权独揽了。但今天这要求过份了,我坚决回绝,全家一起吃饭。
   
裂隙由此产生,我开始萌生去意。但退出一家业务正忙的公司不简单,需要有人接任总经理,我还要了断手中的活,续接未来的合同。熬到七月份,我终于摊牌了。合伙人没想到我要走,开始盛情挽留,也检讨了自己的作风。但我已铁心要走,没有理会他的人情戏。
   
于是他以公司没有流动款来支付我的“股份红利”为由,希望我暂时不走。我回答:“钱不要了,走是原则”。那份钱应在三、四百万元,当时我身边没多少钱,何况是自己赚的,肯定想要,但不想因此破坏原则,所以选择了净身离开。
   
消息传出后,官场里的朋友都很关心,认为我不该放弃那些钱。如果我自己不好意思,他们可以替我出面。言辞最重的是德庆,让我很感动,但话一下子又说不清楚,所以就写了一篇文章《放弃》给他看。他是个才子,看完之后说,既然你想明白了,我们也不说啥了。
   
如今十年过去,那家公司因所做业务涉及那件惊动全国的案件,被北京来的专案组严肃调查,后果有些严重。其实,当时的活全是我负责的,后来的合同也是我续好的,但因我早早离开了是非处,又净身不带一分利走,所以安然不烦。
   
十年中,通过努力,也终于建立了自己的企业体系。当年那家公司的管理团队在我走后也相继散开,各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情况很好。每年我们都会相聚几次,缅怀情谊。相遇的时候,我依然像是他们的总经理,大家珍惜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突然想起十年前写的那篇《放弃》,找出来晒晒,看看十年前的心路,和朋友们一起品尝得失咸淡。
 
附:《放弃》
   
   
乍看起来,放弃是一种消极。历史与现实中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主题都是“永不放弃”,对爱情、对事业、对信仰、对生命。“永不放弃”是一种愿境,是意志力的矢量和人性的张扬。
   
细想起来,历史、生活和生意场中又有着太多的放弃,往往还是积极的、主动的放弃。红军长征时四渡赤水,换个角度就是红军的三次放弃。为了实现战略转移的大目标,红军三次放弃了既定目标,取得了成功。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放弃并不是示弱,而是进攻的一种选择,是进取的起承转合。
   
放弃是相对于眼前的获得和占有而言的,永不放弃是着眼于整个战略目标而言的。一张一弛,放弃也是一种手段。角斗场上,壮士弃剑而搏,更是一种自信和雅量。真的,放弃之于获得,如同睡眠之于清醒,如同休息之于运动,如同利器之于善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商场如战场,但并非全指残酷,亦喻商术如战术。获得和放弃皆可令人生悔,然则放弃之悔是阶段性的,获得之悔是一辈子的。思之清,心坦然。
   
放弃是一种品,一种心境,一种超越。有时候,能够放弃,才能玩得好,才可玩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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