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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3期《黑胶,昨日再来》

   

关于黑胶的话题,最近多了起来,亦叙亦颂,几乎都是赞美的誉辞。在数字技术高度普及,特别是在大多数新奇玩意儿速生速灭的今天,黑胶拖着长长的尾巴玩起经典,饶是有味。

   

黑胶是化石级的玩意儿,本名唱片,用黑色胶木制作,只因后来有了LD、CD才以貌取名叫黑胶以示区别的。对应黑胶唱片的化石级唱机是手摇的留声机,后来是电唱机,如今也改名叫黑胶唱机了。

   

新款黑胶唱机极其时尚奢华,价格动辄几万几十万的,在《科博》上常常见到。说真的,每当见到这些美仑美奂的装备时,心中总会怦动,一眼难忘。

断续的长尾

   

时尚衬托经典,或许是黑胶独有的魅力。但林林总总样式前卫且价格不菲的唱机去簇拥那些几已绝版的黑胶唱片,是矫情还是怀旧?莫衷一是。然而黑胶唱机却赖唱片而新生,毋庸讳言,黑胶已成收藏品,但它的价值应该不仅仅是收藏。迷恋黑胶,也不仅仅是为了怀旧。

   

直面黑胶,中国人和西方黑胶客的价值取向有许多不同。在中国,这更多的是一种文化的补偿和历史的复位。

   

在中国,黑胶发育不良,过程是割裂的,断续的。黑胶唱片的全盛期是上世纪,那恰恰是我们贫穷战乱或与世隔绝的时代,文化浩劫的时代,国人很少有机会通过黑胶来分享世界艺术的,私人的唱片和唱机更为罕见,而涉及西方的黑胶唱片在十年浩劫的时候也几乎烟飞灰灭。

   

等到风雨过去,黑胶却没有复苏。时过物迁,先是塑料薄膜唱片取代了黑胶,然后又有盒式录音机和CD的相继问世。新兴的高科技玩意儿伴随日益开放的文化,使国人一下子就跨越了黑胶时代,也在不经意中错过了世界的黑胶文明。这一点,今日的中国父辈都很少例外。由此,青年一代就没有机会从自己的家庭里得到黑胶的传承,因为伴随着他们成长的是盒式录音机和CD。

   

曾经没能拥有,所以无从怀旧,因此今天在中国的黑胶情结或许是一种文化的补偿。留恋是岁月的回眸,所以说不少名人喜欢收藏旧家具,其实不是怀旧,而是对过去的一种心理补偿:因为青年时代家徒四壁,所以成功以后才会想着去寻找从前曾经心仪过的东西,回填自己曾经的空白,睹物追昔,心中有别样的怡然和安然。

边缘的和谐

   

于是,开始理解那些精美绝伦的新款黑胶唱机产于欧洲的缘委了。想必那里还保留着大量的古董唱片,积淀本深,又没有文化的躁动,循序渐进,在数码时代照样自然地续陈出新。这现象就像那些现代化程度远高于我们的国家的城市街区和建筑几十年、上百年不变一样,黑胶唱片自然成了一种在文化上的呼应。

   

黑胶到底好在哪里?其实谁都说不清,当然喜欢不需要理由,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记得CD刚问世时,绝对傲视黑胶,那时的媒体和人们对CD趋之如鹜。数码时代给人强劲的说服力和无穷的想象力,喜新猎奇原是人之本性,高科技的时尚阳光灿烂,那时断不会有人着迷黑胶的。

   

就音乐而言,时间已经证明了黑胶是传世的。经风雨,见世面,悠然自在,有一种文化的厚重。和它相比,CD片就轻浪得多,妩媚得多了。客观地说,CD取代黑胶原是科技的成就,时代的进步。初闻CD时那种音质的清澈、透亮、层次感和华丽,让人顿时“便引诗情到碧霄”。只是听得多了,乏了,就会怀念起黑胶的醇厚和酽实。

   

口味须常换,吃惯了山珍海味,野菜草根就成了一种奢侈。就这而言,黑胶原是一种缺损的载体,补偿的念想很有市场。

   

黑胶到底好在哪里?简单地比是不行的。有一篇文章说,黑胶就是普洱茶,像个道理。黑胶迷通常批评CD的音乐冰冷、刻板、粗糙,无法捕捉音乐中最细微精妙之处,因而让音乐失去了生命,而黑胶唱片的音乐温暖。这是发烧级的评论,寻常体温的人很难找出味道来的。

   

不过,我们倒可以从另一种文化形式的比较中去揣度些许。一些古碑文,如果用现代的照片拍下来应该最真切,然而总有冰冷、刻板的感觉。不如原始的手工拓片来的鲜活和柔和,所谓原汁原味。黑胶音乐的美感,或许就如拓片之美——对边缘部分些许细微的渗透与和谐。

   

于是,黑胶在今日之长尾,就有了在文化上特定的内涵。君不见,在一夜之间覆灭的机械打字机,因为无涉文化的内涵和心理的补偿,就没有同样的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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