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我率团去新加坡学习了三周,第一次走出国门,感觉恍若隔世。一切都是新鲜的,现代化扑面而来,资本主义并没有呲牙咧嘴的丑恶,城市出奇的干净和有序,人民的日子过得从容不迫,在法治的框架下各得其所。意识形态暂时松绑后,发现被国内妖魔化的“三级片”,就是人间平常烟火,真相一点不复杂,真不知道之前的禁锢是为了什么?
   
为学习现代化商业而去新加坡,当时上海大规模商业改造已经开始,但商业观念和体制还是旧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商店,还是“三尺柜台”的天下,朝九暮五的上班时间。需要有新的养分来滋养,推动商业现代化建设。计划中本没有安排看电影,新加坡人怎么知道我们会有电影饥渴呢?那是家常便饭啊?部分学员提出要看,“团部”开会讨论了,当时业余生活也枯燥,晚上和周末都没事干的,所以同意看,决定“不提倡、不组织、可以自费看,但得二人以上同去。”于是大伙儿兴高采烈地各行其道了。
   
“要看就看三级片,否则有啥意思?”同室的G对我说。我不反对,初到资本主义世界,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黑白,不看咋知道呢?G从报纸广告上选了电影《黑猫》,我们几个人一起衣服整齐地去电影院了,每张票子5新元,公交车票来去4新元,每人1新元买瓶矿泉水就是10新元了,有点贵,平时吃顿饭也就3新元,但没有人说不值。
   
不过《黑猫》就是一部暴力和凶杀片,原来三级片也包括暴力片和凶杀片,那么我们国内电视台就经常在放映三级片了?大家哈哈大笑。有点不过瘾,G回来说:“去看法国片《情人》吧,报纸上评价不错的。”于是我们又每人掏出了10新元。这次不搭公交了,4个人拼一辆出租车,费用一样。
   
活络的G,一进影院就找了个中间座位坐下了,过去上海人看电影常常这样自己找空位的。但这是在新加坡,电影放到一半,工作人员请他出去了。我急忙跟了出去,外面来了几个警察,原来影院以为G是逃票者,报警了。G拿出了票根,风波平息,警察让他回去自己的位子,我们意外地上了一堂法制课。
   
回国后不久,纪委书记找我谈话,说有人举报我作为团长在新加坡带头看“三级片”。我没有否认,如实以《黑猫》衬了衬“三级”概念,也说了《情人》,后者有些床上镜头,但全片气氛压抑,没有一点轻佻的,不是色情电影。书记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多说什么,都知道“假道学”的意识形态不会延续很久了,几年以后,《情人》在国内公映。
   
其实《情人》的主题很积极的,片中男主角那句“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振聋发聩。尚在贫穷中的人们,听了会觉得矫情,但是有钱就真的代表了一切吗?这部电影给了很好的回答:有钱人更加渴望自由,尊严和爱情。我至今不忘,由此更加了解了“三级片”的含义,再也没有去过国外的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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