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7年的最后两天,脑子里谋篇的居然是“迷信”主题,萦萦绕绕,欲罢不能。
 
 
按说我行医出身,又长期受唯物主义熏陶,不大可能迷信的。但是“错误和挫折教育了我们”,身边一些事情又屡屡起悟,人要想不迷信也难。
 
  我们本从迷信中过来。
 
 
尽管出生在上海,但小时候的生活语境还是农村一套,祖母和外婆都相信菩萨,一般感冒发烧,都不去医院,不是刮痧,就是作法喊“魂归来”。
 
  影响潜移默化。然后读书明理,社会上一再“移风易俗”,我们又成了反迷信先锋。
 
  再后又大破“四旧”,大海航行靠舵手,我们都坚信唯物反迷信了。
 
 
我后来还因为学医,对神鬼一套更加不信,一度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那时候的革命小将,都大无畏,如果真的发生战争,争当娃娃兵也难说。
 
 
几十年后才反思过来,其实当年我们并不是真唯物,唯的恰恰是偶像,唯偶像是从;也不是真的大无畏,专政的铁拳,没有人不怕。
 
 
少年的我们,因为受教育,从封建迷信里走了出来;又因为主流社会的宣传鼓动,走进了另一种迷信。
 
 
回想起来,我们当年之坚信领袖,与祖母外婆的相信菩萨,只是切换了种模式,心境与状态相差不多。
 
  当然是很多年后才明白的,也幸亏迟钝,早明白就难逃“专政”命了。
 
 
所以,其实我们一直在迷信中,自以为持唯物信念,本质是另外一种迷信,不同模式而已。
 
 
但这种迷信难持久,理论与实践的漏洞比比皆是,最典型的是“没有救世主”与“大救星”的冲突,还有“唯物辩证法”与“最高”的冲突。
 
  而最根本的鉴别,还是在于贫穷。
 
 
不过,意识到政治狂热也是一种迷信,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是最近十年里才慢慢明白的,没有顿悟。
 
 
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原先被推翻的传统迷信,也渐渐回潮。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也是头破血流过了才领悟的,冥冥中是有些忌讳。
 
 
人文社会中就太多忌讳,我们的敏感多如牛毛。那么冥冥中的那些忌讳,前人也未必都是凭空而说的。
 
 
90年代早期,我当过某栋楼的设计方案评标专家组长。业主喜欢的方案,有专家坚决反对,理由是那样造的楼“太凶”,会妨碍对面街坊,未来谁在那街坊起楼谁倒霉。
 
 
那时我还“大无畏”,拍板顺业主意思定方案。但不久,领导让我负责对面街坊的改造,碰到的尽是倒霉事。
 
 
终于有了领悟,“大无畏”伤身啊。人应该有敬畏,有没有鬼神不重要,敬畏总是不错的,前人或众人皆说不行之事,就得宁信其有。
 
 
所以事实上,我们从来就没有过“大无畏”,貌似领导说一句,谁敢不畏?少年不识愁滋味时还知道:像章和宝象一定要小心的。
 
 
敬畏领导与敬畏鬼神有什么区别?也就不同模式之选择。只要游离于科学的人文体系之外,其实我们一直徜徉在迷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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