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得了胃溃疡和十二指肠溃疡,第一反应有宿命感。学医时的第一次出急诊,病人的情况就是胃溃疡出血。当住院医师时,主攻的是消化道内科,参与科研中药治疗胃出血。
   
1973年底开始学医,正荒唐岁月,什么都没学了,要先学马列毛,好像他们是医界泰斗;什么都没做了,得先去农村劳动3个月,要“脱胎换骨”。那时候假定,学医会让人学坏的,要预先劳动改造思想。
   
于是我们先到崇明五七干校参加农田劳动、学习马列毛。年轻人相处倒也热闹,吃的也不错,我们居然都暗生“斯德哥尔摩情结”了,感觉战天斗地也有浪漫处。
   
最浪漫的是那夜出诊,隆冬季节,附近长征农场的人找来了,说他们那有人胃出血,但医生春节放假回上海了,想干校可能有医生,深夜找来求援。
   
岂止有医生,我们这正好是一个医生连队,干校实行军事编制,各排排长是我们的老师,都是主治医生。我们排的副排长周老师自告奋勇,并点名我和另一同学一起去。
   
这段记忆一生难忘:我们挎着药箱,打着手电,在冰冻的机耕道和田埂上疾步前行,到达长征农场的一个连部。
   
病人躺在床上,脸色刷白,血出得不少。这是闷酒喝出来的胃出血,春节轮着他值班,不能回上海探亲,心里想家啊。旁边的战友向我们介绍,神情都是惶恐。我看到旁边有几个空的白酒瓶,桌上一个搪瓷缸。
   
这是我亲眼看到的知青生活画面,一直不能忘却。想到至今还有说上山下乡好的,那些知青肯定不会认同。
   
周老师量了血压、数了心跳,说最好用氢氧化铝凝胶,没有就用胃舒平研碎了代替,再加颠茄止痛。这个方子我一直记着,当时什么课程都没有学,这是我上的第一课。
   
那时的疗法也就这样了,几年后进病房主攻消化道病,只不过是颠茄换成了普鲁本辛。
   
然后,我们试着用中药止胃出血,其实就是生大黄。项目算是成功的,其实只不过占了化验指标的便宜。当时临床已大便隐血阴性为止血标志,生大黄是泻药,排尽宿便,止血时间当然短了。
   
也就在那段时间,我知道了胃出血是大血管破裂,一般止血药是没有用的,就靠人体自己的凝血机制发挥作用。在西方,就用冰水灌胃止血。先进一点的,在胃镜直视下实行电烧灼止血。
   
然而,当时我们也就是止血,治疗溃疡病灶的方法,还是我第一次出诊时的那套。
   
如今自己也加入了溃疡病行列,感受肯定比常人多,一幕幕深层记忆次第浮现。庆幸现在治疗这种病的药比较多,医疗方案比较成熟,只要自己小心遵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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