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在这几天,我常常会想起澳籍老师凯瑟琳,想起她贴在同济校园的那张大字报。
   
那年在同济读研,风云乍变时候,有十天没去学校了。恢复上课第一天,班主任课间找我,说:“凯瑟琳到处在找你。”让我去外语系见系主任。 
   
系主任约副主任一起来,是正式谈话,口气还有些凝重。系主任说:“凯瑟琳回国了,是澳大利亚领事馆规定,限时要回去的。
   
她本想与你和你们班道个别,但找不到你们,特地托人用中文写了一张大字报贴在同济校园,但你们没有一个来学校,没有看到。”
   
主任接着说:“她昨天刚走,是哭着走的。我们去送行,她再三要求我们转告你,她对你们很挂念。她哭得很伤心,我们都很感动,所以特地留话管院,要向你当面转告。”
   
人最怕感动,我后悔这几天没来学校了。想像凯瑟琳哭别的样子,又没见到我们,连告别的机会也没有,心里也有点伤感。
   
与凯瑟琳老师相处快一年了,除了上英语课,每逢周末,我们几个同学还带她和其它外籍女老师到处参观。系主任想让我们练口语,也改善外教的业余生活,让她们多了解中国。
   
我们几个年龄大点的同学,都是处级单位负责人,安排车辆和参观吃饭没有问题,我负责协调组织。
   
凯瑟琳和我关系最好,她的爸爸是医生,我原来也是医生,所以外出活动时,我们俩聊得最多,语言交流已经没有问题。她们搞派对,也会邀我们参加,到她们的宿舍一起喝酒玩。
   
慢慢地凯瑟琳变柔软了,原来大大咧咧的,后来几次玩,就含蓄如东方女了。上课也更认真了,她把我们4班,看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了。
   
外语系很感谢我们,凯瑟琳原定教我们半年,她29岁了,要回去结婚的,现在主动要求延长一年,推迟婚期。系主任认为,是我们影响了凯瑟琳。
   
刚来的时候,凯瑟琳明显有优越感,随后渐渐放下,她发现中国很有内涵,中国人很有能耐。我们除了读书特别勤奋,活动组织也特别好,计划和执行都“On
time”。
   
我们的自信和开朗,多少有点抱负,也让她刮目。
   
谁知,突然就分别了。
   
最后一次上课,校内外已风起云涌,上课时都在议论。凯瑟琳听不懂中文,以为大家要出去,本很直率的她,突然微笑着大声用英语说:“如果你们不想上课了,可以走。”
   
同学们面面相觑了小一会,一起欢呼着离开了教室。
   
几天后,研究生会号召全体研究生骑车出去“兜风”,我在校门口遇到凯瑟琳,没顾得上说话,就风一样地随车流走了,她笑着向我挥了挥手。
   
这是最后一面。
   
系主任给我看凯瑟琳贴在校园里大字报。这位可爱的老太太,留英回来,懂西方人。送走了凯瑟琳,就嘱人取下大字报,准备让我看。她经常随我们出去活动,知道凯瑟琳是在惦记我。
   
这样写的:“4班的同学们,Jim:我已奉命马上回国,我很希望在回国之前能够和你们再见上一面,我很想念你们。请你们见信务必和我联系,我的地址是xxxxxx,电话是xxxxxxx,凯瑟琳。”
   
这一刻,我真的感动了,似有泪感。Jim是凯瑟琳叫我的名字,想像她是怎样哭着托人写的,怎样地哭着走的,心里很难平静。感谢两位善解人意的老师,这样有心。
   
然而,粗心的凯瑟琳没有留下她的全名,同样粗心的我,当时也没想到向系主任打听。
   
4年后,我去澳大利亚出差。知道凯瑟琳是悉尼人,特地托当地朋友到几所大学里打听凯瑟琳,然而每所大学都有几十个凯瑟琳,有些也来中国教过书的,朋友说,不知道全名,很难找的。
   
也是我相见心切,想撞撞运气,方法也傻了。
   
一生中就这样一位外籍老师,相处得很好。一个女老师,能贴这样的大字报,还真心流过眼泪,让人很难忘记。
   
常常想着重逢的画面,却是“别时容易见时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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