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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年前的那次“野营拉练”

   

三十八年前,那场轰轰烈烈地持续了两年的全国性全民野营拉练,今天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年轻的根本不知道,年长的则被之后波澜壮阔的上山下乡吸引了注意力,相对来说,野营拉练是非主流的。

   

事情起于1970年11月24日,毛主席对于北京卫戍区部队训练汇报有一个“野营拉练好”的批示。也正好有1969年中苏珍宝岛之战的时代背景,国内的战争气氛很浓,到处都是“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要准备打仗”的标语,连学生出操都念着这些口号。于是,一场席卷全国的“野营拉练”开始了。

   

1971年初,我们东风中学被编为卢湾学生七团,相随由本区工人民兵组成的卢湾工人七团,前后联袂去上海市郊搞野营拉练,同样的路线,工人走15天,学生走20天。安排学生团跟着工人团走,是组织方考虑,在野营点的生活设施方面,给学生团有点照顾,工厂的经济实力强一些。

   

学生团以中学为建制,全校师生编成一个团出行。那时小学高年级的学生也拉练,就是在近郊走走,中学生则要真刀实枪的野营20天。我正好读中一年级,“少年不识愁滋味”,听到要去野营拉练的消息,同学们都很开心。一件新奇事,又是战斗编制,挺来劲的。

   

母亲陪我去西藏南路上的一家塑料制品商店,买了一张咖啡色的塑料布和一只塑料水壶,又去买了一宽一窄的两副背包带。我就按照学校教的方法,天天在家练习打背包了。像一个军人一样地出行,对一个15岁还不到的孩子来说,绝对长精神的。

   

还是冬天,我们的队伍出发了。一路上四路纵队,浩浩荡荡,高唱着革命歌曲和毛主席语录歌。口号是:“练好铁脚板,打击帝修反!”场面壮观。宿营第一站是当时属于上海县的杜行公社,步行出市区,从西渡摆渡过黄浦江,黄昏时侯就到目的地了。

   

先头部队安排好各班排的住处,有些是大队或生产队的谷仓或公共空间,大部分是农民家的客厅。地上铺上稻草,我们打开背包,被子一半垫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压上自己的棉衣和卫生裤,大家又挤在一起,晚上就不冷了。

   

晚饭是炊事班在农民家的灶头上烧的,当炊事员的同学不用步行,配一辆“黄鱼车”,也算半机械化了,令人羡慕。但灶头的火候不易掌握,我们吃夹生饭是经常的,餐餐就一个青菜,每周开一次荤,不过没有人埋怨,都是学生,说好是去吃苦的。

   

第二站是到齐贤,路有四、五十里,走农村的机耕道,天下着雨,路面那个滑呀,不少人摔倒了,会引发哄堂大笑。再后因为前面踩的人多了,路面成了胶状,一不小心,鞋子就会粘在地上。这样一脚深、一脚浅;一脚滑、一脚粘的,体力消耗很大。

   

我没有带雨具,就一只剪开了的大塑料袋,披在头上遮雨,衣服几乎半湿,中午就着凉开水啃淡馒头,人又冷又乏。队伍早就散得不成样子了,炊事班的黄鱼车此时也成了累赘。起初还有人领头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有点奋勇的,转眼就班不成班,排不成排了。天黑以后到达齐贤,人的骨头都散了架,脚上大多起了泡。好在我们都学过的,用缝衣针挑泡,然后得赶紧洗袜子晾着。

   

第三站到星火农场,是如今浦星公路的到底处。雨没有停,但路明显好走了,团部改变了行军路线,让我们尽量走大路。原先上级要求尽量走小路,从杜行到齐贤那段糟糕的泥泞路惊动了上层,特准团部调整行军路线,挑硬地走。

   

那些天,老师们都是“军官”,班主任是排长,然后几个班级编一个连,整个年级是一个营,几个年级加起来,就是一个团了。每到宿营地,排长以上军官得去开“军事会议”,然后神秘兮兮地回来。我们都不敢问,知道“军事机密”不可泄露。

   

在星火农场那次,“军事会议”开得很长,“排长”回来很晚了,我们都已经在草铺上睡熟了。凌晨三点,凌厉的哨声从营地响起,“紧急集合!”我们从梦中醒来,摸黑穿好衣服,打好背包。规定不可以开灯和打手电的,只有五分钟时间,集合完毕就出发,悄悄地离开了星火农场,夜行军去柘林。其实同学们猜着了今天要紧急集合,因为排长回来得晚了,大家说好不脱裤子和毛衣睡觉,所以摸黑起床没出洋相。

   

从第四站柘林出发,沿海边的老沪杭公路走,不久就到金山嘴,在那里休整了三天。那是快乐的三天,同学们天天去海滩上玩,著名的“铁板沙”,走路不陷脚,只需担心涨潮就是。我们在海滩上抓小蟹,挖牡蛎,不亦乐乎。有些馋嘴的,干脆生吃了这些小海鲜,结果有几个拉了肚子。就在这三天中,海滩上天天有节目看。

   

一次是猎鲨,有一条鲨鱼进入浅海,渔民请解放军战士去猎杀,鲨鱼在海面上时现时消,一个渔民摇着小船在后面追赶,船头一个解放军单腿跪着举枪射击,枪声从海面上传来。一次正好对面的大小金山岛在举行军事演习,好像有飞机轰炸,岛上冒起了硝烟。

   

金山嘴是这次野营拉练的折返点,以后的路就是返程了,依次是庄行、肖塘和曹行,然后在第20天回到上海。出发的时候,我们都来劲,回程心相俱无,最后的几个点印象不深,只能大概地回忆出地名了。

   

20天走了将近300华里路,对于还是孩子的我们,确实是一场考验。但以后好像都不说起了,一场席卷全国的活动,给社会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却是我中学生活的一部分,自己该留点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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