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朋友约好周日去西塘游，正好遇上今年上海的第一场大雾，所有出城的高速公路都关闭了，只有市内线的沪芦高速还开着。我灵机一动，临时动议去芦潮港的临港新城滴水湖和南汇嘴观海公园玩。
雾笼新城，湖水浩渺，湖边有好些垂钓和野营的快乐客，人气已经渐生。城市是需要人烟去袅绕的，从这个角度说就是：生活，让城市更美好了。之前我陪儿子练车到过几次，寥无人烟的新城，几等于一座废弃的死城，只是新手练车的好去处。如今已非昔比，同车的青年都说不知道上海还有这样的好去处，说是以后还要自己重新来HI一下。
中午离开滴水湖，雾气已经散了，我们从上海郊环高速直插西塘，没用一个小时，就从申嘉湖高速的嘉善出口下去，再几分钟就是西塘镇。买票进门，做了一次“冲头”，门票价格有两种，包括景点的门票100元，普通门票是50元。初到的我们当然买百元票了，但是我们错了。江南的一个小镇，能够盛得下多少历史的分量？连已故的上海市副市长的旧宅都开发成了景点，还不知道今日上海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位领导的英名？
所以尽管我们已经买了100元钱的门票，还是放弃了多数景点。说实在的，几乎没有参观价值，那些景点根本算不上什么景点的，也就一个江南古镇过去的一些陈设。不过，这无碍于西塘的景色发挥和我们的游兴盎然。著名的烟雨长廊，在实地倘佯观摩的情趣肯定要浓于看电视介绍，比较生态的民俗，赋予了古镇不同凡响的活力和韵味。
从大门口一进去，当地就有一个老妇盯上了我，执着地要为我们做导游。知道我们都已饥肠辘辘，“预备导游”就热情地张罗着我们吃饭，带我们去的第一家饭店是“她家”开的，我不满意环境，她说不要紧，不远处还有家水上餐厅，是她“阿姨”开的，环境尚好，我们就在她“阿姨”家的船上吃了一顿农家午餐。一杯好茶，几樽当地黄酒，几乎没有服务，心情还是别致的。饭后结账，价格已是城市的行情，但凡小镇一有风情，消费一定是先行“农转非”的，吃了胃肠不坏，心情不错就是了。
饭后移步烟雨长廊，咀嚼起江南风光来。一边是水，水中有船行，都是摇橹的游船，水边的埠头上照样有人在洗涤，一片时髦的低碳生活景色；一边是房，西塘老镇的建筑保护得很好，长廊边上临街的老房子开满了各种风俗小吃和买各色小玩意儿的店铺，和来来往往的人互动着，差不多就是一卷《清明上河图》了。这个时候，脑中一定是挥之不去的白居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但是马上就让那个刚刚从预备期转正的“野味导游”的介绍给醒脑了：
“这几里烟雨长廊，雨天走路不湿鞋。一边是水，一边是房，与众不同的是，西塘这水是春秋的水，房是明清的房，人则是现代的人，时代的渊源不一样。”一席话赢得我们满堂彩，这五十元的导游费也算值了。“野味导游”是个年龄五十开外的村妇，一脸的田野红色，掺杂着浓郁吴音的普通话，多了几分乡土气，这样的景色，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来介绍，可能味道反而不好，不期而遇的“野味”，反而为我们的西塘初旅增色不少。
西塘的败笔就是那些所谓的“景点”，诸如“酒文化博物馆”，“明清木雕馆”之类景点本是让人随意浏览的地方。本来收了这么高的门票费，就该提供一些零散景点供兴趣者参观的，如果这些景点还要收费，就没有道理了，就凭这些几等于无的景点要在门票中加上50元，这心也太黑了点，让人觉得不厚道。不会再有回头客去看那些景点的，除非脑残。西塘的神韵就在于烟雨长廊，它统领起了那一片“小桥流水人家”，移步皆景，那些收费的景点，恰恰像是狗尾续貂。
不过，这依然无碍我们对于西塘风情的赞赏。漫步烟雨长廊，瞩目小桥依依、流水潺潺，心情是一种难言的舒朗。举目看对岸，好像家家都是客栈，大红灯笼高挂，几乎不差古传的十里秦淮景色了。听“野味导游”介绍，每到周末，这里一房难求。大概是那些久住城市水泥森林的白领们，为了体验先民的生活方式而释出的一种追求吧？我注意到这里的广告都是：临水楼台，雕花大床房。对于现代的青年而言，雕花大床已是电视剧中的过去式了，偶尔体验一下，肯定是新潮的感觉。特别春天时候，那种“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古境，也只有在这样的烟雨化境中，才可以领悟享受的。
总体上感觉古镇的管理还是有想法的，特别是垃圾箱的设计和设置，动足了脑筋。河道上没有挂机船通行，是宁静的保障，还有相对和谐的旅游环境，不像周庄那样的乱哄哄，还真有那一份推为特色的清静。街面上，河道上，有人在一刻不停地收拾着垃圾，维护着环境。所以我才感慨，为什么那些莫名其妙的景点还要加人50元钱呢？很多人由此山呼上当，西塘本该在意回头客的。
西塘的美丽是低碳的人文自然，岁月留下的美丽，是无心插柳成荫，或是不经意间的回望成趣？漫步其中，忽然想到阿汤哥对于西塘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重要，好莱坞的宣传或者增加了西塘的知名度，但西塘的天生丽质却与阿汤哥无关。那个“野味导游”对我们说了句大实话：“阿汤哥其实一点都不帅，我看过真实的阿汤哥，个头太矮，一点也不好看。”一个普通的中国女人对阿汤哥的评价，一点没有崇洋媚外，可以让多少须眉汗颜？令人肃然起敬。
走马观花西塘，回程是坐船到门口停车场的，人在河中游，橹儿咿而呀地吟着，春秋时代的水依然不知疲倦地淌着。不知同去的朋友们怎么想的？我突然回味了自己儿时的感觉：小时候去宁波老家，还不通公路，轮船到宁波后，就是坐着这种船去乡下的。一枝橹不紧不慢地摇着，船儿在水面滑行，远山在眼前扶摇。生活在跨度中产生美感，这一船的惬意中，有多少不是系于儿时的记忆呢？
等这一波繁忙过去，找个时间再来，最好住一宿。入暮观河上万家灯火，把酒临风，回顾今日烽烟，恬淡虚无，何异陶令篱下采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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