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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淮海路的灯光亮起来

   

国庆节给老领导发一个短信,开头就是“十八年前,淮海路的灯光亮起来。”那不是一个形象工程,而是一种宣示:从此淮海路告别昨天。事实上,淮海路就此奏响了现代繁荣的交响曲,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如果真的要为淮海路定一个新生日,十八年前的国庆节是再也恰当不过了。那一天,淮海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封路大修正式结束,第一期商业改造项目全线崭新亮相,沿街的商业灯光也历史地亮了起来。区长完成了市政府颁下的淮海路在“十一”“路通、店开、灯亮”的任务,我们则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克服千辛万难,拉出了一条全新的淮海路。

   

上海这座城市,似乎就与灯光有不解之缘。上世纪的前半段,申城就以“不夜城”和十里洋场著名,后来为了革命的实实惠惠加节约用电,城市上空的灯光就渐渐暗了下去。可是一到八十年代,灯光又成了上海的主题,南京东路的灯光首先亮了起来,然后是外滩的灯光夜景。灯光,很快就成了上海改革开放的象征。夜里的上海,也的确比白天好看和富有魅力。可是,因为市里修地铁一号线的计划一直未定,淮海路的改造命题一直悬着,除了国庆节临时拉个过街灯热闹一下,那时灯光和淮海路暂时还没有缘分。

   

上海人喜欢看灯,而且不是传统的闹花灯,就是对“灯”情有独钟,就是单纯地为灯而“灯”的。“文革”期间,人民广场边上的“小太阳”曾是上海一景,今日平常的碘钨灯,在那时就有“太阳”的荣誉,是革命的成果,每天晚上去看的人摩肩接踵。我们小时候也经常成群结队地去看,就像是农村的人“赶集”。灯光虽没有什么看头,黑夜如昼的感受是令人振奋的。

   

灯光是城市和农村的最大区别,更是上海这座城市的文化特征,繁华和熙熙攘攘说明不了什么,一定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震撼,才是这座城市精神焕然和与众不同的时候。所以每逢重大节日,市政府犒劳人民的公共礼物就是放灯了,而上海人享受节日的传统活动也就是“看灯”了。一家老小或者三口之家,“看灯”的经历大多有过。外来的游客,对于上海的第一印象,多数就是灯火辉煌了。

   

城市的文化离不开商业文化,所以灯光也就是上海商业文化的代名词。从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开始,中华第一街南京东路的灯光工程渐渐享誉海内,“南京路一天天亮起来”,说的不仅仅是灯光的亮度,更多表明的是商业上的繁荣在复苏。在我们特定的语境里,城市的亮度还反映了建设的成就和改革开放的力度。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传说,八十年代末,一位中央大领导住在淮海路边上的新锦江大酒店,晚上向东边一看,一片灯火璀璨。大领导问:“那是什么地方?”底下人回答:“南京东路”,大领导点点头;大领导又指着脚下黑漆漆的一片地方说:“这是什么地方?”,底下人说:“是淮海路”,大领导于是摇摇头。

   

“淮海路一天天暗下去”,就是九十年代初市政府有关部门对这条上海商业第二街的叹息。我就亲耳听到过当时市财办一位领导说:“南京路一天天亮起来,淮海路一天天暗下去。你们卢湾区可要抓紧上了,商业中心是可以转移的,只怕是一旦真的颓废成势,再要重振也难了。”所以,从1992年开始的淮海路商业街大改造,就是在这样尴尬的处境中开始的背水一战。

   

正壮年时候,我们都在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让淮海路的现代化程度赶上南京东路。灯光工程,就是当年淮海路商业大改造的首批工程项目之一,那是商业环境和氛围建设。在淮海路商业街改造指挥部里,五个职能组中就有一个“市容景观组”,专门负责让淮海路亮起来,总不能老是灰头土脸吧,必要的形象是一种自强和自尊。

   

说灯光反映商业文化,还真有科学道理。从软实力说,灯光的强度反映了商业的现代程度和商店的设计理念;从硬实力说,灯光也反映商店的设施配置档次和运行消化能力。当然,这背后还反映了CBD地区的变配电设施和供电能力,当时的淮海路,硬的软的都不行。一个客观的事实,当指挥部统计全淮海路商店的用电量时,区财办汇总上报的竟然是民间口径“多少度电”,只晓得“千瓦时”,而不晓得“千伏安”的。而当时淮海路上的供电设施也就是简单的“杆变”,电线杆上的变压器,供电半径只有几十米,只能管个简单的店堂照明,连空调都拉不动的,已垂垂老矣,距离现代化十分遥远。

   

1992年前,全淮海路商店中还不知“照度”为何物?商店里普遍昏暗,只有照明的概念,当然就更没有“色温”和“显色系数”的讲究了,顾客买衣服时往往要到外面的自然光线下去验证颜色的,距离现代商业十分遥远。照度的概念,还是我在1991年带队去新加坡考察学习商业现代化时取的真经,本来就是带着使命去的,我发现那里商店的灯光都是金碧辉煌的,一问才知有“照度”的讲究,都在500“勒克司”以上。所以我在管淮海路商业改造项目时,一律规定商场的“照度”不得低于500“勒克司”。就这样,在九十年代后,我们的商店里终于亮了起来。

   

沿街店外的灯光由市容景观组统一规划实施,主要是整条街的户外广告和灯箱的系统配置,指挥部早就讨论审定过实施方案了,但一直未见动静,因为不关我的事,所以也没去在意过。1992年国庆前夕,在9月上旬的一次指挥部会议上,禹鹏指挥长在问到淮海路亮起来的工程进度时,突然点着我的名,狂轰滥炸地批评我了。说我的工作拖沓,行动迟缓,眼看国庆节就要到了,淮海路的灯光工程还毫无进展,他怎么向市领导和区委交代?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我是分管项目投资工程的副指挥长,承担着整个大改造工程的主攻任务,区长可从来没有在会议上这样训斥过我,而且,亮灯工程只是一项配套的分工程,不属于我分管的。大家都有点紧张,没有人敢出大气。

   

我稍稍一愣,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区长的领导艺术。他着急了,明白这样拖下去肯定会误事的,在使怪招。别的副指挥长后面都有分管副区长,只有我这个副指挥长是他直接管的。他这一顿狠批,是暗示要我去接管那桩任务,实际上就是他自己亲征了。果然,会后市容景观组长就主动来和我商量淮海路亮灯的事情,主要是因为电不够,淮海路的供电设施,无法支持亮灯工程。我立即向区长汇报,他立即向市政府作了汇报,原来这是市里关注的项目。

   

效率真高,隔天市府副秘书长陈正兴就在市府会议室里召开了协调会,区长带着我和市容景观组长,市供电局长带着几个部下一起当场解决供电问题。秘书长和我很熟,91年我打通巨鹿路时,背后的靠山就是他。听完我的汇报后他说:“供电问题容易解决,关键是你们的工作要抓紧,淮海路一定要在这个国庆节亮起来。区长让我表态,这时我已掌握了情况,已有把握立军令状了,我说:“只要市里给我们电,淮海路一定可以在国庆节前准时亮起来!”

    供电局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就从我们打浦桥地区的220千伏变电站引一根10千伏的高压电缆到淮海路,从地下走已经来不及了,就在瑞金路沿街的电线杆上戴一顶钢架支撑过来,叫“带帽子”。但要求我区派交警维持施工秩序,区长让我搞定,于是我就有了一次协调指挥架设架空电缆的体验,很波澜壮阔的感觉。

   

其实,具体落实亮灯工程中,区里唧唧歪歪的事情也不少。但是参加过市府协调会,我已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和区长的态度,无需再请示和汇报了。所以就坚定不移地排除一切干扰,让灯一段一段地亮了起来,确保了淮海路在1992年国庆节全线通亮。开灯时,没有搞什么仪式,但至今每年国庆节时,我都会想起那段紧张的日子。区长的领导艺术,一直让我感叹,用这种手段换人换思路,抓工作出成果,令人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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