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栖,山水人间,慢慢读来。

今日日期

星期

上海 · 天气加载中

宁波出诊:第五、六回合“和肿瘤比耐心”

   

他依然活着,按照最初的设定,现在本该是可以认定初胜,可以享受一下“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的时候了。可惜了,中间就多折腾了那么几下,这样情致就不在了。

   

病人的革命意志不够坚定,有点机会主义倾向,屡乱方寸,吃了一个月的药就想看结果,忘记了这其实是唯一的路径,看了电视广告后到杭州去找医院、等床位,CT就多做了两次,平静也打破了几次。及到杭州的权威依然宣告不治之后,他的精神被重重挫伤了,这些都是消耗,抑制人体免疫力的。然后肝区就疼痛,只能去宁波住院了。还不仅是这样,因为杭州,宁波的两次住院,他两次停了我给他吃的药。我理解他的着急和晕头转向,但是疗程的中断总是会留下阴影的。

   

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吃呢,知道停药后大惊失色,这可是现在唯一可用的措施,唯一一条有可能走出去的生命通道啊!一旦停了,就真是放弃了。杜厂长马上让他恢复了,总是脱了一段时间。本来就是在和时间赛跑,最初我接了电话就立即去宁波的,就是要尽可能早地介入。这种病发展很快,用中药建立防线需要时间,只怕还没来得及让人参生效,恶魔就汹涌澎湃了。

   

邪正之间的力量对比很重要,总是正气不够了,邪气才能占山为王的;而邪气一旦成势,正气就更加被压制了,形成恶性循环。所以扶正的任务很急,人参必须要迅速达到足够的量,才能有效地拦截病程,才会有机会扭转战局。我并没有把握可以控制病程,但知道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因为曾经这样走过。这条路的基本思想是“桥归桥,路归路”,承认癌症的存在,不去攻击它,只管调整人体自己,提高免疫力。

   

人类不可能治愈所有的疾病,对于不可战胜的疾病,选择与之共和,也是一种办法。曾经信誓旦旦,“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做得到吗?做不到就只能“九二共识”,大家和平共处。人间事并不一定都要你死我活的,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三八线的两边也是可以太平的,你玩你的主体思想,我搞我的民主政体,大家慢慢地比好了,到底谁胜谁负?到底是谁拖不起?

   

治病的价值观其实就可以是多元的,明知不可战胜的疾病,是否一定要去硬拼?只要没有发作,是不是可以与狼共舞?可以粉饰太平?可以“隔江犹唱后庭花”?别说忘记就意味着背叛,背叛癌症有什么不好?当鸵鸟又怎么啦?枪毙人还要蒙住眼睛呢。别以为“讲和”都是胆小的,在卧榻旁容人酣睡的,应该就是勇士。只是做医生的很难选择,职业操守规定了医生是一定要和疾病战斗的,很难和疾病绥靖,而且一不小心就会犯法的。所以与疾病“讲和”、“和稀泥”,只能是病人自己的选择。

   

宁波那个病人只能与瘤共存,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勇敢起来,刀剑一笑,面对恶魔并与之和平共处。要把癌症一赶了之的想法,最好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都已经没有可能了。在正规医院连基本的治疗方案都没有的时候,还想置已经晚期的肝癌于死地,有这个可能吗?不应该再发动攻击了,妥协也是一种策略,一种勇敢,把已经很弱小了的实力小心地呵护起来,才有机会去创造生命的奇迹。

   

据杜厂长介绍,病人现在的胃口不是很好,但疼痛的架势没有加剧。我说,这么大的一个肿块在肝脏里,好几个月了,要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机会犹在,这样的病,活着就是机会,活得时间长一些就是成功,不能轻易言败的。当然再也不能急躁,只有把心情放平了,才能真正把“死马当做活马医”。真的,人在没有选择机会的时候,应该就没有忐忑了,没有患得患失了,病人必须保持心理状态的稳定,要有尽可能多的耐心。

   

曾经想过一个问题:是什么信念在支持着一个乞丐活下去?一无所有的乞丐,他的希望在哪里?答案其实很简单,那是一种生命的本能。人在饥饿的时候,能够吃饱肚子就是他最切实的希望。我们是否可以从中得出一些启示来?当医学已经宣告一种病为不治的时候,是否可以借用一下乞丐心态,认定自己就只剩下生命的本能了?这样才能够扔掉那些杂七杂八的希望,希望是耐心的腐蚀剂,只有真的认识到自己一无所有,耐心就不容易受到挑战了。

   

与瘤共存,关键在于耐心!在找到一条可以共存的路之后,谁先失去耐心,谁将失去胜利。

转发此文

分享到微博
微信扫码分享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