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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感觉

前一个感觉是动词,后一个感觉是名词。因为感觉这东西,只能是去感觉的。

突兀的一句:感觉像个大箩筐,什么都能往里装。道理是道理,表达却粗俗了。感觉的细细缕缕,枝枝蔓蔓的那人类最丰富的心理活动一下子就变成一袋红薯或一捆柴火了。

感觉是不能言表的,没道理可讲。说不清、道不明的才是感觉。及到想明白了门径,说清楚了道理,感觉也就不存在了。

感觉是一种现象,一种虚拟的元素,是一种需要细腻地去把握的粗放,一种浅尝辄止的似有似无,一种“无厘头”的知觉。

人与人相识,第一道程序必定是感觉;游山玩水,启动心情的钥匙也就是感觉;逛街购物,翻开皮夹子的原始动力一定是感觉。

这些事,有些是感觉的萌动,再移交想清楚去决断,有些干脆是感觉到底了。谈恋爱的一见钟情,卖东西时的冲动消费,都是感觉主宰一切的证明。

开心时刻,美好张扬着感觉,可以爱屋及乌。郁闷惆怅,阴暗压抑了感觉,也就万念俱灰了。所以,感觉常常是不准的,人办大事不能由着感觉来。一样的事和人,在不同的感觉系统里是面目全非的。

喝过南美风情的泡沫酒,是在巴黎春天老板罗先生香港的家中喝的。先往左手合谷穴位处撒些细盐,右手拿一片柠檬,侍者往平底酒杯里倒上一盎司的龙舌兰酒,加进雪碧,盖上纸盖。用力将杯底和桌面一碰,酒杯中顿时泡沫一片。然后我先添一口盐,再嚼一口柠檬,迅速喝完那酒水形成的泡沫。按提示,酒杯里余量的液体是不能喝的。我不信,试试喝一口,果然与泡沫的口感有天壤之别。有时候,泡沫就是精华。

感觉就是一种泡沫。是思想的泡沫,远比思想来得多,来得快。我们去郊游放松,去酒吧茶室放松,原本就是去享受那种泡沫的。原本就是去放松思想、享受感觉的。甚至喝酒,就是在酒思糊涂的泡沫中快乐快活,想清楚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试着想清楚郊游,也就是一片田野。风景肯定不如公园,农家菜的品质肯定低于家常菜的,与餐厅更是没法比,还要开车打老远,烧油排CO2,交买路钱。闹不好还要堵车,看警察的脸,何苦?道理很明白,感觉也就没有了。

再试试把酒想清楚,好端端的粮食非要折腾成酒。我们也花几十倍于粮食的价钱去买酒喝,既没营养,还要伤身体,说不定还要酒后误事,有百弊而无一利。道理都晓得,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感觉显然要比“晚来天欲雪,一起吃饭不”来得盎然。后者显然就是红薯与柴火了。

很多事情是不能讲清楚的,也不该去思想的。就让它留在感觉的层面上,随意的、慢慢的品就是。倘若喝着啤酒泡沫在想着其中的CO2,谈着恋爱想起自己身上哪些激素在泌出,哪些血管在收缩舒张,也就没有人味了。所以,感觉也是人味的表达。

写作在很大程度上是属于感觉的范畴的,特别是诗,写的时候是靠感觉。感觉是一种上升的,喷涌的托力,没有感觉,诗是飘不出来的。感觉空乏的时候,笔下也流不出墨水。

读诗同样是感觉上的事,凑上去和作者的感觉共鸣。倘是一用逻辑,一用思想,信息马上就乱码,共鸣就鸣不起来了。好的散文也是,在感觉中随意地挥洒开去,美丽自成旋律,是意识流,然后读者一同进入,享受的感觉就是知音。

世界首先是感觉的,社会首先也是感觉的社会。感觉是自由漂浮的因子,无拘无束,敏锐丰富。感觉大多是先发的,偶尔或有迟发的,梁祝故事中的梁山伯就是后发的典型。

通常,感觉是不担大事的,但偶尔思想缺位时,感觉也能当大任。世界上许多大事或伟大的发明就是在感觉中完成的。

感觉是人类心灵的沟通模式。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沟通方式。特别说明一下,本文所及感觉,仅仅是感觉,其中包括了第六感觉的内容又不仅仅于它。写了这段文字,也无意试图去讲透感觉,仅仅是为了去意会感觉。感觉是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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