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怀旧,不是伤秋,就是最近读报时侯,脑子里常常会浮现出来一个人的影子。有些西方人士说的话活脱就是曾经塞满我耳朵的“好姆妈”式语言,听得多了,不想起她老人家也难。
“好姆妈”是我小时候住在自忠路时的一个邻居,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自小就这么叫的。她住在我们那栋房子的前楼,人瘦瘦的,好管闲事。谁家长,谁家短的她都要管,不让她知道还不高兴。就连谁家烧肉吃了,她都会来说上两句:“哦,条件好了么。”有时还会揭开人家的砂锅盖看看,然后就是一脸鄙夷的神色。
那时候,“好姆妈”俨然是我们一栋楼里的新闻发言人。谁家的新媳妇长得怎么样,新女婿是什么背景,她全知道,然后就是一番评论。左邻右舍的几乎没有和她好的,但都怵她。“好姆妈”有着非凡的吵架功夫,如果和谁耗上了,绝对是“一妇当关,万夫莫开”的。我表弟就这么说过,什么“好姆妈”,明明是个“坏姆妈”。
印象如此深刻,其实她吵架的事多数与她家无关,都是人家家里的事,她非要表态的,人家如果不听,她就要开骂了,所以邻居之间对她是能躲则躲的。但“好姆妈”自己也活得没劲,她只能从人家对她的称谓中获得一些快感,因为她没有当过母亲,只能和先生两个人过着日子。后来相依为命的老头子也在她的辱骂声中瘫痪了,撒手人寰,她一个人过的日子就更加是外向型的了。
当时在我们兰馨里的前弄堂里,“好姆妈”是出了名的,左邻右舍中,她唯独对我家好一些,除了我母亲对她的尊重和经常沟通外,我的存在也是一个因素。她无后且又封建,所以我这个邻家男丁她是一直另眼相看的,也埋怨过我家常让我干家务活,说是男孩子不该干家务活的。当然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她需要我为她读写家信。
“好姆妈”是文盲,她虽然没有自己的儿女,但她先生有一个侄儿在浙江江山工作;她自己的外甥在杭州,他们常来看望她的。那种时候,她家就像是过节了,会到我家借几只凳子和饭碗应急使用。但平时就只有书信来往了,自她识字的先生走了以后,这些来信的解读以及回信,就全由我包了。她专门关照过我,不可以把信里的内容随便说出去的,就连我的父母也不能说,就是“绝密”的意思了。我承诺了,就这样为她当了几年机要秘书,其实我父母对她的家事也从来不会感兴趣的。
其实我以为“好姆妈”人还是不错的,她的嘴巴也就为了一些日常琐事而碎,真的有大事,到不见得她会损别人什么的。譬如在“文革”时,她就没有干过落井下石的事,墙倒众人推的事她也从来不做。她喜欢有事单挑,但是骂人的那个厉害劲,那副强词夺理的样子,我是学也学不像的,只能用最近外国的一些政治家的话来形容。还真有意思,他们的话和“好姆妈”的语气很像。
美国前太平洋舰队司令,退役上将詹姆斯·莱昂斯最近撰文说:“中国今年的行动咄咄逼人而且傲慢,它建立了一支亚洲最强大的军队,并对美国构成了直接挑战。”他说:“由于中国没有面临明显的威胁,因此其加紧扩充军力不能不予遏制。”这种话和语气绝对是“好姆妈”式的。一支在亚洲的军队,构成了对美国的直接挑战?就像当年穷邻居烧肉吃,挑战了“好姆妈”的生活优越感一样,别人无法能够理解的。其实就是因为美国的插手,才阻止了我们国家的统一,还说我们没有面临明显的威胁。
还有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说:中国正在实施现代版“生存空间”政策,而“生存空间”是希特勒思想体系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则。这就稀奇了,一个曾经绝对认同希特勒的价值观的国家,并且和他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地侵略过别国,现在居然指责起一个反法西斯国家有希特勒的思想,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令人想不明白,无法理解,只能想起了我过去的邻居“好姆妈”,她家晾在外面的衣服被不期而降的大雨淋湿了,就会骂邻居为什么不通知她。没办法,天下就是有这样性格的人,别说“好姆妈”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旧式女人,就是如今大如美国日本,贵如文臣武将,说话时的心眼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我最近老是会想着“好姆妈”,主要是在读报时的心理联想。相比之下,反而觉得“好姆妈”比这些政客不知要好多少了。她只是不讲道理,好管闲事,但是贼喊捉贼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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