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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阳光灿烂

腊月十五,已是三九天中,天气已经无风而冷了。七点出门,送恒儿去搏击,车出小区,一会儿温度计已指示车外气温是零下二度了。

这条路已走过很多回,但大多数是在夜里,是送恒儿去学校或借居屋的,清早复旦而走,还是第一回。双休日的早上,车行顺畅,一会儿就从南北高架拐上中环线了。从匝道拐上中环线时,车子向上开,向东去,一轮红日正好在前方跃起,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前路一片金黄。这时候,我和恒儿相视而笑,心情响应着阳光。

很少在上海看见朝阳的,更少有光芒如瀑扑面的机会。冬天的阳光本来就珍贵,晴朗的早晨更使旭日的灿烂无瑕了。

此景,古人曰:“旦”,日在地平线上,自然金碧辉煌,心情已经飞扬。

三十年前曾去考研,那是恢复研究生考试的第二年,是在同事们的鼓励下去报考的,我自己连想都不敢想,感觉门槛好高,大家一鼓动,心志就上来了。不过,什么叫研究生却是不明白的。

问清楚了,英语的成绩计总分但不单独设限,所以,我可以去考。“文革”刚刚结束不久,除了专业学英语的,其他一般的都不学。我的英语水平更臭,就是广播英语的底气。不过,学得是很认真的,每天早上5:30就打开收音机听了,然后6:00、6:30,共3档约一个半小时,好歹入了门,真要考试是不行的,但只算总分,不另算小分,则可以一试,努力在别的学科上抓点回来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好不容易等到报名的那一天,我是第一个去的,等开门,心急。招生有几十个研究方向的,我并不清楚自己该选什么方向,就根据考试科目去选了。我的策略是,选中医难度高的考,理由很简单,“文革”刚过几年,就这点时间,英语好的人古文和业务一定好不了,古文和业务好的人英语水平应该差不多。考试一共5门,其中英语、政治、医古文3门是公共考试,余下两门,一门是专业基础课,大多数是考《中医学基础》,一门是专业课,基本是古代经典著作。只有一个专业特殊,连专业基础课也是经典著作,考《伤寒论》,专业课则是《中医各家学说》。我刚刚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系统化地自学了《伤寒论》,几乎通读了历朝的研究文献,自信很有把握。医古文的基础也扎实,只需着力去攻《中医各家学说》就行。所以就选定了这门专业,名叫《中国古代医学文献整理》,只招2名,导师是当时的上海中医学院院长。

两个星期后,再去中医学院询问报名情况,招办老师说:“你怎么选这个专业?全是各地中医学院的教师来报名的,有三十多个人报名,你一个卫校老师怎么是人家的对手?”我问,还能改吗?当然不能,只能挺了。

情况是艰苦的,报名离考试只有3个月的时间,而我刚刚听说有《中医各家学说》这门课,非但没学过,就连书也没有,去淮海中路新华书店找,只有一本北京中医学院的《中医各家学说》,就买了自学了。以后才知道,错了。上海中医学院自己有一本内部教材,但我不知道,又无熟人可找,所以做了一回“南辕北辙”,中医讲流派的,上海北京肯定不一样,掉分无疑。

要命的还有政治,要考哲学、政治经济学、党史和时事政治,哲学和政经我只读过中学教材,党史是报考时买的,几乎是“白丁”。当然,英语是不会再费时间折腾了,准备交白卷。

时间已不是紧的问题,白天还得上班,几本书怕是看一遍都来不及,只能拼了。“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

夜以继日,靠吃人参打精神。那时没有洋参丸,从药房里买来人参,炖熟嚼碎咽了,图个缓释,怕参汤效果太快。

考试头场是英语,坐进考场,却不敢交白卷了。从来没有交白卷的体验,只觉得监考老师的目光很刺人,就硬着头皮瞎做。

一个月后成绩单寄来了,英语居然得了“11”分,人家笑我只有11分,我自笑捡了11分。

医古文76.5,政治72.5,伤寒论72,中医各家学说63,总计295分。去招办询问,那个接待过我的老师热情的向我祝贺,说我是这个专业考分第一名,第二名是282分,是上海中医学院各家学说教研组的老师。分数线280分,就你们两个过,我开始幻想着鲤鱼跳龙门了。

望穿秋水,入学通知单终于没有收到。我又去招办问了。那个老师对我说:“你不该报考院长的专业,他有权改变招生计划,知道他的大学弟子都考不过一个野路子的中专生,龙颜大怒。就一个也不要了。那个考282分的上海中医学院的青年教学骨干,院长很喜欢的。”

后来听说,院长从报考《中医各家学说》方向的考生中多招了2名作为自己的研究生。但我一直感到不公平。因为那个专业中,专业课和我一样,专业基础课是《中医学基础》,那门课我是基本不用复习就有把握考八、九十分的。加上我这三个月的考前时间基本都用在《中医各家学说》上的,才得了63分,如果不考这门,功夫用在其它各门上,总分有望再多四、五十分的,但是没处讲道理的。那2个替代我们的考生都是上海中医学院的老师,其中有1个是女的,也姓张,单名,长我几岁。不知咋的,以后见着她,心里总有一种鄙夷,尽管明白,她是无辜的。

心里不服气,给院长寄去一封信,是一首《七绝》,最后两句是“墙里谁知墙外树,一样桃李价更重。”据说院长收到后很生气,说是狂,非不录取。

不过,中医学院各家学说教研组还是来了一位老师看望我,说:“中医各家学说那张考卷共有107人考,该专业70多人,你的专业30多人,考同一张考卷,仅7个人及格,该专业5人,你的专业2人,那名骨干82分是最高的,你63分是第6名,考的很好啊,老师还说那名骨干医古文考了81分,我真不知他的分掉哪里了?老师的来意是问我有一门20分的题就我一个人得满分,我是怎么考的?”

那道题是列出了中医史上五个非主流的医学家,要求考生写出每个人2本以上的医学著作书名,我是写全了。我的回答是:因为家道一般,每周两次去上海书店淘旧书,中医古书名早就烂熟于心。

至此,我刚知道,其它几道题仅得了43分,肯定是教材路子惹的祸。前几年又突然想明白,那老师其实不是来关心我的,可能是怀疑有人泄题给我。以他们的胸襟,动小人之心的概率更大,或许也因这样,他们给了决定不录取的理由。由此,我也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恒儿在奋斗,我在断续着已经冷却的回忆,感叹沧海桑田。今天天气真的很好,送完恒儿,我去建国宾馆,接慧光师傅参观世博展示中心,他昨夜到上海的,每年春节前,他都来上海看我的,今年正好有机会请他关心世博。师傅是一直为我祝福的,我一直很感激,今刻云游上海,我自觉又是祥兆。

在车上和恒儿说过,时光今非昔比。一个要突破自己,突破社会的屏障很难,需要积累的。今天的阳光灿烂,可以理解为环境的变化,是内心的幸福感觉,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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