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哲学本身的思辩,花了很多时间。从中学开始接触哲学,好奇但不知所云,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唯物的,因为那时候坏人的哲学思想都是唯心的。
以后学医,自然加深了对“物”的理解,从人到病,基本都是物。即使是精神病,依然有物的基础,在病因上外有刺激,内有基因变异,甚至有可能神经元和神经突有病理变化,只是无法在临床上证实而已。通俗地说:神经的短路是可能的。民间说“脑袋进水”,即意指大脑短路,都是“物”的例证。
医学和哲学血缘很近,特别是我学的中医,本来就是脉出于中国古代哲学——阴阳五行理论的一门学科。古称“医哲同源”,原是一家子,后来才分门立户的,像是农业社会里的兄弟分家。因此学医必悟哲学,哲学更给学医和行医许多好处。
中医看病,究其思维过程,往往是条哲学的心路。一个感染病人,应该用抗生素治疗。但到了中毒性休克阶段,却往往需要暂时忘记细菌感染,少用或不用抗生素,而专注于抗休克,甚至还会去抑制免疫,治非典就是。但如抗休克不见效或效果不稳定,仍得要注意以抗菌支持,很微妙。
一个溺水病人,医学要求在第一时间实行口对口人工呼吸,溺者生命或在游离间,一种临界的极限,第一缕氧气援军的及时到达,或可击退死神,挽回生命。倘若手忙脚乱地先倒水,或者山呼海抢地先抱着溺水者痛哭,那就贻误生机了。生死一息,十分的哲学加十分的科学。
1981年,我习写第一篇医学论文,依靠的就是哲学的指引。哲云:“世界上一切事物之间都必然存在着联系,都有规律可循”。我想,浩如烟海的中医方剂,名字千奇百怪,是否有命名的规律呢?按哲学的设定应该是有的,去找就是。于是耐心地找去,历时半年,终于找出了中医方剂命名的规律和原理,写出了《方剂命名原理初探》一文,1982年发表在《云南中医杂志》上,这也是我对哲学在实体上的领悟和一次证明。
逐渐就自以为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了,感到唯心是那么可笑,譬如“我思故我在”,睡着的你就不存在了吗?不过,当自己的生命和人生都日过正午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自己了。从哲学的本义来看,“唯”字本身就对抗辩证法的,是形而上。生活中,心灵感应,超自然现象的积累也越来越多,同样的事物,有些人见微知著,有些人视而不见。渐渐地,就明白“我思故我在”的合理性了。
思想和物质原是一种对应关系,并不对立。其实世界是什么?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并没有回答的必要,而且大多数人肯定是唯物的。“要份好工作”、“多挣钱”、“有个好家庭”,都是现实的选择。真正追求精神的很少,或者绝大多数人的精神需求都是在物质基础上的满足。不过,精神上的雅玩确实存在,那是少数学者和官员之间的事,平头草莽是无须搞清唯物或唯心的。
世界上凡一个东西总可以有两种解释的,总会各成道理,而且都很有道理。大到世界,有唯物唯心之争;小到一个人,也有好坏之辩。根本争不清,最好的办法是不争,亦物亦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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