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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土是怎么想鲁迅的?

话题是用来说明对中医的某种认识的,缘起于一次邂逅。好朋友姜总是青年时代知交,学识渊博,对民国海军史研究出过专著,也上过凤凰大讲堂,后来改行搞了证券。前些时候出任上海一家国资集团的副总,并兼任一家子公司的董事长,和下属一家大学的校长。

应邀去他那个大学谈合作,车上的话题,居然是中医和西医的比较。中药树皮草根真的能治病吗?姜总原是推崇中医的,现在问这话,一定是有了反思。年轻时候,很多知识先入为主,他对中医的认识,就从我这儿开始。

1988年初春,我们一块去成都、重庆和武汉出差,那年上海正流行甲肝,我们中有个女领导,回程从重庆上船后一直不舒服,胃口不好,面色差,时有恶心。到武汉时更加重了,大伙儿着急,她自己更急,来自疫区,又有消化道症状,自然会有联想。一天饭后,我去她房间问候,顺便为她号了脉。然后对她说:“你肯定不是甲肝,是有喜了”。她惊呼了:“这怎么可能?”我说“为什么不可能?”

回上海一查,果然是妊娠反应,这下我在那一圈里神了。姜总是最信的,后来他太太怀孕,非得让我号脉判别男女。那是很难的,脉诊“寸、关、尺”、“三部九侯”,虽有判胎儿性别的记载,现实中却未曾见过如此神技,只能硬着头皮上,号脉结果是男孩。后来果真生了男孩。于是在他面前,中医就更加神奇了。

很多年过去了,他今天突然问起中医问题,应该有另外的用意。

我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学术体系,中医粗放些,是自然的模拟体系;西医精细,是实证体系。很多病在两种理论体系中殊途同归。譬如感冒,中医说受寒,治疗也是解表祛寒;西医就是Cold,也是受寒。只不过中医认为是“寒邪”致病,西医认为是因寒冷致局部抵抗力下降,病毒失控而所致。治疗也差不多,中药解表,实际上是通过扩张皮肤毛细血管而“发汗”;西医治感冒也扩张毛细血管的,但只能改善症状,祛不了“病毒”。

感冒通常是自愈的,吃不吃药都一样。除了高热和人特别难受,西医反对给感冒病人用药的,特别反对用抗生素,但现实中,医生却未必正确执行。因此,就感冒而言,中医真的认为用药能祛邪,反而比那些明知不应用药而依然乱用药的西医要实在些。好像用树皮草根改善症状,总比用化学药品及抗生素要卫生些。

医学的发现,本来都是偶然,中医是、西医也是。只不过中医停留在自然阶段,西医努力去实证了。就今天而言西医是科学的,但在秦汉、唐宋年间呢?中医因粗放的有效,维护了一个民族的健康;西医因求证无门,反而缺少治疗方法。譬如发热,中医辨证施治五花八门,卓有成效;中世纪以前的西医,却只能“放血”治疗,像是巫医。

中医在当时国际上的地位,是和当时中国的GDP相符的,非常强势,曾经日、韩等国都来中国学医,至今有“汉方”,就是一证。

中医的问题在于后来没发展,西医却在西方自然科学的带动下后来居上。中医的不发展是因其理论体系已无法更新,但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多一个理论角度去认识疾病,应该没有坏处。知道这样也未必能够说服姜总,只是既然说了,就得努力把道理讲清。

回家以后,想起了鲁迅,他也是反对中医的,他去日本学的是现代医学。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吸收了现代医学,改变了医学体系,当年中国人学西医,大多是到日本去学的。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名著《故乡》,中学时人人念过,情感的力量很强,少年闰土的形象很丰满,以至于后来成年闰土的迟滞和木讷令鲁迅和读者扼腕。

文章是鲁迅写的,两个闰土也是鲁迅对比的,但如果站在闰土的角度呢?是不是也看出了两个鲁迅?少年鲁迅是自己的玩伴,两小无猜,成年的鲁迅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和自己已不是一会事,所以反应不迟滞、木讷才怪呢。闰土已经适应了自己的生活,鲁迅没有必要去改变他。

中医也是一样,就把它当成闰土好了,一样有人格,一样有生活的目的和价值,在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活得更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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