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香格里拉这个词从香格里拉餐厅开始。屹立于上海延安东路四川路的联谊大厦是上海第一幢涉外商务楼,它的二楼曾有一家香格里拉餐厅。曾经是时尚之处,在那里吃上顿饭,多少是种体面。
随后,因为对贝聿铭大师建筑设计的介绍,认识了北京的香格里拉;因为去杭州领略西湖风情,认识了杭州的香格里拉;因为去亚洲开发银行公干,住过菲律宾马尼拉的香格里拉;因为淮海路上一个土地项目,出差深圳住过香格里拉;更目睹浦东香格里拉的兴建落成,有段时间常在那里喝咖啡会友,也去那里参加过亲友在那里举办的婚宴。
一度认为香格里拉是西方的一种高尚富贵的酒店品牌,品位高于希尔顿。直到出现了一种香格里拉藏密酒,才把视线引回了中国,对香格里拉的印象也渐渐地从高贵转到了神奇和神秘。后来,又听说香格里拉就在云南,就在迪庆的中甸,甚至国家也把中甸的名字改成了香格里拉,神秘更加超过了神奇。云南的景点很熟,春城昆明、西双版纳,大理还有丽江。但从来没有将云南与香格里拉联系起来。突然在云南出现的香格里拉,就像一个穷小子突然被认亲为幼年走失的贵族一样。
认定香格里拉就在云南,是根据一本名叫《消失的地平线》的小说的具状描写,这是英国人詹姆斯.希尔顿写的,曾经风靡世界。直白地说,香格里拉原本是这本小说中虚构的地名,香格里拉酒店品牌也是根据这本小说而命名的,然而又由于香格里拉酒店的高尚品位,赋予了香格里拉神秘而贵族化的气质。
不过,私以为将香格里拉正式确定为一个县的县名,多少有点太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权力开始干涉地名。将思茅改为普洱尚有可原,因为那是普洱茶的故乡,将产地和商品统一为行政地名,有助于普洱品牌的建立,以及产品的多姿多彩。但是将中甸改成香格里拉,却使人需要时间去适应。
因为,香格里拉的传说本来就是虚的。小说总是虚构的,作者又从未来过中国,惶论去过青藏及云贵高原,可能他听到过别人的介绍描绘,但总是虚构的。我没有看过这本小说,也不知道作者斯人,但学兄曹群给我的指点应该是可信的,他治学严谨。从道理上来说,小说的虚构大多有原型或者传说。一本出名的小说,其主要人物和发生地大多会被人去寻找的,甚至有人会将之复原。譬如《红楼梦》中的大观园,《射雕英雄传》里的桃花岛。前者被上海人莫名其妙地还原在青浦的淀山湖畔,后者被舟山人煞有介事地还原在普陀山旁的邻岛上。
不过,这些都是零星的、孤立的景点。像香格里拉这样作为行政县名的承兑却是首创。从创新的角度讲,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甚至从环保的角度看更有积极意义,把中甸改为香格里拉,目的显然是为了发展旅游业。而改名前的中甸,经济是以伐木业为主的,林业局曾经是那里的首富。我们从丽江到香格里拉的途中,沿路的山坡上都是密密匝匝的大树桩,听说有的树锯了三天还未锯断,可见其粗大,可见人类的破坏之甚。正是上世纪末发生的长江水灾,导致国家下达了长江源头的禁伐令。以发展旅游业寻找突破的思路或促成了香格里拉从虚构到现实。
如今的香格里拉,旅游业已初具规模,年轻的藏民已有一千多人成了专业导游,清一色鲜艳漂亮的藏袍藏裙已成了香格里拉游动的一景。藏民的生活明显改善,香格里拉县城边上的藏民新居比比可见,藏汉文化交流良性互动。作为中国五大藏区之一的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在民族情结上更像香格里拉一样的美丽、宁静、和谐、无邪,令人肃然起敬。
可能是我们自己的老土和保守,总感到香格里拉更应该是景区名,而不是行政县名。车进县城,香格里拉到了,尽管县城整洁,藏式建筑也有特色,终究是座普通的县城。过于接近现实,既无高贵的感觉,也无神奇的地方,总有点不到位的味道。倒不如在中甸县里挑一片美景划一个香格里拉大景区,反而更合香格里拉的本义。
但反过去一想,鲁迅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自然成了路。”香格里拉也一样,本是虚构的。世上本无香格里拉,叫的人多了,自然成了香格里拉。相信大概在二三十年后,不会有人再去研究香格里拉在哪里了,但是今天,人的认识多少还有犹疑的成份。于是,《消失的地平线》就成了表述香格里拉存在的圣经,导游卓玛的口中就一直在念着这本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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