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是中国古老而经典的瓷种之一,世传中国五大名窑之一的龙泉窑,就是传统的青瓷圣地。浙江丽水地区的龙泉很有意思,虽然并非富甲一方,却出得中国两大名器:龙泉青瓷和龙泉宝剑。但若是再要推出龙泉的第三杰,那就是丰富的生态农产品了。
这是中国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凡文化底蕴深的传统产品,基本是和农业文化扎根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他们离开农业并不远,基本是在手工业阶段,没有实现向工业化领域的跨越。这一类的产品,价值很分明,或属于生产和生活必需品,如镰刀和锄头,碗和布;或为艺术品,那就是少量的如花瓶摆件什么的,青瓷显然系于这类。
作为中国最古老的瓷种之一,青瓷从一开始就是农业社会的精华,其清澈晶莹的釉彩,温润厚重的瓷体,总给人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因为起源于中国最富有的宋朝,青瓷总有一种自命不凡的神韵,给人一种深邃、一种淡定。有一次,我问同样喜欢青瓷的儿子,让他说说青瓷与众不同的特点,儿子略加思索,告诉我:青瓷有一种独特的含蓄美。
啊,就是这个味!在这一点上,老子是要向儿子学习的。儿子说,青瓷是宋朝士大夫们把玩的东西,一代宋词的诗韵中,可听见青瓷的清脆叮当。相比之下,起源于元朝的景德镇青花就显得要通俗肤浅得多了。是的,单看青瓷或者青花,是比不出什么来的,但是一想到宋朝的富庶,以及青瓷和宋朝士大夫的关系,味道立刻和来自北方简单粗放的文化土壤的青花有区别了。
景由心生,物由心分。瓷都景德镇的名气源于青花,青花瓷却明显带着北方民风的粗放大气,绝对不是青瓷那样的温润细致,这和元朝灭宋之后的北风南渐有关。来自北方的文化理念和工艺,影响了中国的瓷业风格,浓眉大眼的青花立刻取代了风姿卓约一时的青瓷。当然,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青花的烧制稳定性强,成品率高,讲究实在的北方价值观很快就使青花占了上风。同时,元朝时候的海运开始发达,与中亚及欧洲国家的外贸升温极快,元青花很快享誉世界,成为欧洲人的尚品。相对而言,欧洲人收藏的元青花数量要大于宋朝的青瓷。于是,景德镇的名气自然也盖过了龙泉。
这里我们得注意一个事实:元青花崛起的根本原因在于其烧制的成品率高,宋朝的青瓷官窑,成品率只有百分之一二。至今我们可以在古窑场发现大量的瓷片,绝不是被一不小心打碎的玩意儿,窑工没那么粗心。实际上就是窑工或者“钦差”故意打碎的不合格产品,青瓷由此而显珍贵。可惜,在工业的意义上,它已绝对落后于景德镇的青花了。
因为想开发世博纪念品,我的目光瞄上了龙泉的青瓷。因为在2008北京奥运会上,中国的宣纸出尽了风头,那是因为文化;中国湖南的陶瓷也抢足了眼球,那是因为资本和市场营销技巧。可是,兼有文化和瓷器本来优势的龙泉青瓷却悄无声息,我想在2010年的的世博会上它该有些声响了吧?
甲秀主动和龙泉方面取得了联系,终于在2008年的夏天烧出了龙泉青瓷海宝,我并赶在国际展监局洛塞泰斯秘书长到我们的世博展示中心来参观之前做成了礼盒套装,在他参观结束后送给了他。用青瓷做海宝有很多好处,除了有历史文化的内涵之外,还有海宝晶莹精神,永不褪色的特点。而且我们做的款式考虑到了携带方便,应该很讨巧的。但是缺点就是太贵了,市场价要150元一个,估计很多人会嫌价高的。
一直在设法怎么把价格降下来,可以小步快跑。可是当时的陶瓷类世博产品都被某集团垄断了,我们欲报无门,想找他们合作,但对方的接待人员甚至不屑一顾,只能作罢。直到今年11月16日世博特许产品的新政下来,陶瓷产品全面开放,我才重新打起了青瓷的主意。
一番合作下来,青瓷的价格始终谈不下来。除了产品的成品率低的原因,我发现还有厂商观念上的问题。青瓷的工艺品色彩浓郁,他们只想着如何“小众”地把玩,而没有大众推广的意愿。这种文化甚至强于紫砂,尽管紫砂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频率要远高于青瓷。于是青瓷产品就基本只出现在收藏品领域,这样,在世博会中就没得玩了。
我就不信青瓷一定得这么贵,那么多的酒瓶子都是用青瓷做的,难不成也要百把元一只?那酒得什么价格?但自己又不懂,只能一家一家找厂去沟通理念,沟通思想。我们为什么不借着世博的机会去广泛宣传中国的青瓷文化呢?努力在产品的工艺控制上做文章,争取扩大产品的数量规模,力争把价格降下来,可以让更多的人接触到中国的青瓷文化。
世博特许产品主要是纪念品、礼品或饰品,不是收藏品。即使将来有收藏价值,但至少眼下不是,当然不排除有限量版的产品。但生产青瓷的窑已经习惯于传统了,很少有理解我们的意思的,只能耐着性子,一家一家找,一家一家去谈。
农业社会的思想深深地沉淀在青瓷文化中,大家对甲秀的量产提议感到不可理解。而事实上因为青瓷的收藏越来越少,行业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又不得已去生产粗鄙的酒瓶子了,反差大得厉害。
今天终于找到一家可以交流的厂家,他们本身已经在传统的基础上有很多创新,将低温瓷结合进了青瓷,将立体变成了浮雕,但出价还是最少几百元一款的高端产品,能不能有价廉物美的大众化青瓷世博产品问世呢?我给厂主写了一封不短的信,陈明道理。希望能有100元和50元以下的主力产品,间或可以有些高端产品,并提供了我们的建议设计方案,供他们参考。
在等待他们回音的时候,我突然就为青瓷文化的遭遇抱起不平来了。在经历了宋朝的辉煌以后,它始终止步不前。甚至在青花不再打压它、时代又飞速发展的时候,青瓷依然没有向前跨越一步的想法。我想,如果青瓷在这一次世博盛会上不抓住机会,恐怕以后又要成为被抢救的艺术了。
我把我要的青瓷命名为“现代汉青瓷”,是一种相对有较高的工业化生产程度的青瓷,以区别于过去的纯手工业品,同时可以降下单品的价格来,希望可以更广泛地宣传中国的青瓷文化。我想即使属于创意产业范围,终须以产业为立足点的。等吧,如果这家也没想法,这一门类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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