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6.26”,“世界禁毒日”,在我的记忆中,却是医生的噩梦纪念日。
   
网上搜搜,有很多纪念文章。1965年6月26日,毛抨击卫生部,狠批了一些医生的作风,提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歌颂者不少,认为这段指示至今有用,是今日医改的方向。看了愕然,都什么脑子啊?怎么想问题的?都城市化了,还要把重点放农村去?
   
那时也不对,农村缺医少药是事实,但“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也是脱离实际的,违背科学发展规律。
   
重读“6.26”指示,貌似合理,实则无知,是“文革”前的情绪纠葛,结果大批医生做了噩梦。我们医院的很多骨干,就整体去了江苏大屯。
   
那时还有不少优秀医生去农村当“种子医生”,都是组织命令,换今天都要跳槽了。
   
历史已经证明,“6.26”指示之后,我国农村的医疗卫生面貌虽有改善,但国家的总体医疗水平却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了。
   
然后,大批“赤脚医生”经简单培训后上岗。农村“缺医少药”的情况在短期内改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治标”,不是根本之道。
   
相反,今日之滥用抗生素,“医闹”打医生等现象,却从那时开始肇源了。
   
印象很深,当时我们读了两年书就去农村卫生院实习了,行前学校警示:去农村当医生要小心!特别是抢救病人,一定要小心!市郊刚发生过农民打医生的事。
   
从前那会啊?见到医生都尊敬的。然后戴口罩和听诊器的管子长短都被领袖批评了,农民就不信任了,遇到他们不理解的,就动手打了。
   
所以我们小心翼翼,我带队的地方,规定在病人死后再继续抢救半小时。农民朴素,感情上也客观,亡者的身体还热着,医生不能停止抢救。
   
亲身经历过一次,一个办妥出院手续的病人在院内“猝死”,家属不能接受。知道是上海医生治的,操起两把菜刀要血仇,把我们吓得只能躲了起来,等公社派民兵来解围。
   
乱用药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当时药不够,青霉素、链霉素都限量,每月发票子给医生,用完就没了。农村人以为,凭票限量的就是好货,他们把青链霉素当补药和万能药。
   
我在农村大队卫生室为赤脚医生顶岗时,一小队长来看病,说是肚子痛,让我给打针链霉素就好了。任我怎么解释都不听。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见我不让打,小队长大吵,上纲上线低扣帽子,批评上海医生没阶级感情,有好药不给贫下中农用。
   
围观的人很多,我怕吃亏,更不想屈就,乱打链霉素对病人有害无益。最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背一段语录,说贫下中农最听毛主席的话,让他接受祖国医学的扎针治疗,才过了关。
   
然而这些年医改的问题多多,一些人又想着那段貌似有理的指示了。估计不是医界中人,不了解医学本身的规律。
   
农村的医药问题应该要解决,但无论如何,医学的重点不可能放到农村去的。当年因为“6.26”而去农村的医生,早已经退休。
   
医生行业早就恢复戴口罩了,那是职业规范;听诊器的管子也早就恢复到原有长度了。医学界那一段轰轰烈烈的“6.26”运动,现在已被“禁毒日”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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