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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裤与大庆女教师

读晓薇的《以貌取人》,让我想起了29年前往事。乘火车遇到几个女士,就因为我和朋友都穿着牛仔裤,享受了她们全程“警惕”。

因为对前一年夏天的耿耿于怀,我和隔壁办公室老鲍一度工作消极。遂找了个机会去北京学习,实则是去散心。领导很好,虽然心知肚明,还是大方准行。

机关行政科替我们买好了火车卧铺票,告知了规距,处级还不可以坐飞机。
难得有这样放松和撒野机会,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穿了条牛仔裤出行。

时在1990年初,社会上还未普遍接受牛仔裤。尤其是向北去,一上火车,就感觉到周围的眼神不对。

对面一位女士,年龄与我差不多,打量了我俩好久,眼光里都是警惕。

我礼貌地与她打了招呼,知道是大庆老师,来上海开会,到北京转车回家。看得出来,她不想与我们搭讪。

晚餐时,因为我和老鲍都带了路菜,肯定有点多了。看见那女老师在吃方便面,就招呼她一起吃,她一番迟疑,看样子不光是因为客气。

我笑着解释了:请放心,我们先吃。吃一会儿后,你再一起吃。我们两个人没沟通好,吃的东西带多了,扔了很可惜。而你,光吃方便面也不行。

吃了一会儿,再请她一起加入,老鲍也盛情相邀,但她依然矜持。终于,只接受了一块肉,就坚决不肯吃了。

那就不勉强了。我与老鲍说笑,人家把我们当流里流气人了,因为穿着牛仔裤。

晚饭后,对面又来了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女乘客,年龄应该和老鲍差不多大。她俩没和我们说话,打量我们的眼睛,满满都是警惕。

那就不搭讪。各自看了一会儿书,全车熄灯睡觉。
午夜被广播叫醒,说有病人,乘客中如有医生的,请去某某车厢。

广播叫了一遍又一遍,大概乘客中没有医生,而且病情有点着急,我就穿好衣服去报到了。当医生时留下的职业素养,没有现职医生,就该我上了。

列车长等着,病人是鼻子大出血,情况有点吓人,他们能试的办法都试了,就是止不住。

我告诉列车长,自己不是现职医生,更不是五官科的。但如果没有其他医生,我一定会尽力。那天巧了,整个列车上,就没一个现职医生。

还有巧事,列车上的急救箱里,居然没有药棉。女列车长无奈地对我说,车上什么药械都没有。

棉花一定要的,鼻子大出血,必须用药棉压迫来止血。

幸亏我是土郎中,想到了一个土办法。请列车长要周围的女乘客找找,肯定有带卫生巾的,那时的卫生巾里,裹着卫生棉。

果然,列车长找来卫生巾,撕出一点棉花来,我用镊子夹着填入病人的鼻腔深处。很快,鼻血就止住了。

围着的人都很高兴,唯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刚才场面混乱,一紧张,忘记在填入鼻腔深部的棉花上系一根线了,会拉不出来。

但我不能说,鼻子大出血病人,不能让他紧张。关照列车长,我这是临时处理,让病人在最近的一个车站下车,马上去医院处理,医院有办法的。

第二天醒来,对面三个女士的警惕眼光都消失了。昨夜的广播连着呼唤,没有人不被吵醒。

那两个铁路上女的朝我笑了笑:昨夜是你去救人的,我们都知道。

我马上找台阶下了:我俩都是机关里的,我不是现职医生,所以响应就晚了。看看没有医生去了,才去救救急。之前看我们俩穿牛仔裤,以为我们不正经吧。

几个人哈哈大笑,就是这么一回事。

到北京站,两个铁路上的先走了。大庆教师一个人带着三大袋东西,根本提拿不了,出口检票时,或许还有麻烦,铁路的随身行李,有规定的。

我和老鲍都没行李,就一起帮她提了。那女的十分感激,但还是小心翼翼,两只手抓着两边的袋子。都是帮别人的带的衣服,不敢大意。

好事做到底,我对那女的说,你到北京没有人接站,带这么多东西,准备先去哪里落脚,我们有车,可以先送送你。

大庆女教师觉得意外,接受了我们的好意,但表情还是有点疑虑,对穿牛仔裤的人的警惕性,没有完全解除。

但也的确没有办法自己带那么多的大袋子走,这才接受了我们的帮助。

车到她的落脚地,三大袋东西卸下,那个女老师,在那一刻的表情,让我和老鲍至今难忘。

对牛仔裤的疑虑完全消失,泪眼看着我,全身激动的,与之前的矜持,判若两人。

我们转身走人。她只知道,我们俩是上海人,穿牛仔裤的。

入住培训宿舍后发现,我的一双牛皮面,狗皮里子的御寒鞋不见了。我在火车上拿出来,准备下车时穿的,但下车时没有想着。

那是一个做鞋的朋友知道我要去北京学习,说北京的冬天很冷,特地手工为我做的,一次都没穿过。

还好,北京的冬天,不是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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