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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实习:被逼出来的“把脉”神话

一个同学给一个孩子注射链霉素,把针扎到人家的大腿上去了,距离肌肉注射安全区域差了5cm。酒精擦人家屁股,针却扎在人家的大腿上,针打到这份上,需要点本事的。

病房由我负责,日常查房、治疗都是我带着一批同学完成的。但自己还是个青年学生,处理事情没有经验,找来了病孩的父亲,主动向他认了错,也告诉他,此事不会有后果。

谁知就像点燃了火药桶,病孩的父亲大吵大嚷,任我怎样解释不听,扬言如果孩子的腿落下残疾,就要找我们算账。目前住院的医药费,肯定不会付的了。

晚上我值班,办公室有几个病人和家属,请我搭脉开药。病孩的父亲也在一边看,等别人看完后,他也要我看看。我自然不允,对他的不讲道理,余气未消。

见我不搭理,他的表情有些悻然,“你不敢给我看?是你没有本事?”

“此刻是病房值班时间,你有病请明天到门诊看。”我不客气地对他讲。

“我偏要你现在给我看。”他是当地一个小学的校长,年约四十岁。吵架后知道我是上海“医生”中负责的,和当地人的关系都不错,想找机会缓和。

“我要考考你,你只能搭脉,不能问话。如果真有本事,能诊断出我的病来,今天发生的事就一笔勾消,我保证不再提起。”态度有些诚恳。

“当真?”我狐疑地问。

“当真!”他肯定地说。

此刻我心里暗暗高兴,正担心可能发生的医药费矛盾,如有机会排解,何乐而不为?于是,我请周围的人作证,开始为他把脉了。

脉学是中医的神奇之处,但多数是民间的传说,中医自己都知道,单凭脉象是不能诊病的。“四诊”中,切脉是第四要素,仅有辅助功能。所谓把脉诊病,是医生已经获知了很多信息后,在把脉时揉合着,提取着…

现在是被逼上了梁山,办公室里气氛有些紧张,当地人难得见到病人向医生下战书,这个热闹都要看的。

校长的脉象很简单,就是“小弦”,主肝。我的脑子快速运转:此人个子不高,面色微黄,人干瘦,呈营养不良状,也许有肝炎或胃病的可能。

因为当地流行血吸虫和肺结核,结合流行病机率和脉象,或可倾向于肝病。但他的职业是教师,吃粉笔灰多,肺的抵抗力差,且胸腔又扁平,从流行病机率到职业特征,好像肺结核的可能性也不低。

是肝还是肺?只有一次机会,猜错就倒霉。我闭目寻思,旁人都以为我在探询脉象,其实脉象已经告诉我了,病在肝,只是我不敢相信。

脑中一道闪光,从吵架到现在,校长的性格既敏感挑衅,又阴柔不暴,好像更像肺结核病人。而且根据面色、体型、流行病学,加上他诡秘的笑容,他或许认为我会说“肝”或“胃”有病的。

于是我坚定地选择了“肺”。我抬眼看着校长,口气冷冷地对他说“对不起,你生过肺结核,目前很稳定。”

校长半晌说不出话来:“是的,但你怎么就能把得出我是肺结核呢?”

我淡淡一笑:“所以你也应该相信,你儿子的大腿没事。”

校长连声说“是”,我如释重负,但人也筋疲力尽。一周以后,我看见校长在收费处结账,带着儿子出院了。

事后有同学问我:“你猜他肺结核也算了,怎么又说他稳定了呢?”

我大笑:“此人自始至终就没咳嗽过一声,又抽着烟,没有任何肺的症状,而且整天在病房里挨着儿子。一个肺结核活动期病人,一定会远离自己儿子的。”

中医都知道脉象是怎么回事的,但社会上不知道,就容易传神了。这回在金山农村,上海医生的“脉道”如何,又得传一会儿了。

之前,病房里有一农妇患胆道蛔虫症,痛得满地打滚,注射阿托品注射,我就用钢笔套顶“胆俞”,很快见效。一时就建立了威望,她的女儿就常送东西来给我吃的。

打错针的风波平息了,但那次紧张的把脉,却一直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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