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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于北大医学教授死于学生之手的新闻

这条新闻之所以为新闻,发生在北大肯定是主因,然后教授死于学生之手也极具张力。当然,央视评论的权威性和传播力度,以及病人家属对于北大医院“非法行医”的起诉,更使这条新闻的渲染力十足了。

从社会的角度去考量,发生这样的事是迟早的。当医生不像医生的时候,出现此类新闻应不足为奇。70年代,我所在的医院就发生过一件差不多的事:我中学母校的一位老师因为心脏病住院,接诊的医生正巧是他的学生,比我高一届。看到自己的老师来,特别热心,给他挂足了葡萄糖。想不到老师本是糖尿病患者,这样一来,直接导致了老师的糖尿病恶化,出现了“酮症酸中毒”,九死一生。最后总算挽救过来,却也哭笑不得,这个医生不是医德太差,而是读书实在太笨了。

当年学医都是分配的,入学不需要考试,很多读书极差的人也照样当上了医生。我们都笑称这个老师是受了“废品的报复”,因为在中学时代,那个学生的学习成绩就是一塌糊涂的,这样的人哪有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呢?发生在自己老师的身上,也就是令人伤感的笑话了。

但今天北大的学生不可能读书成绩不好,刚刚开始学医的人医德也差不到哪里去,问题应该出在医院的制度和主治医生和住院医生层面了。透过新闻,我们很容易找出问题的真正原因。或者,新闻本来就是抨击这些方面的问题的。

医院里用实习医生挡门面,早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我们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就是这样的,叫“顶门诊”或者“顶急诊”,应该就是传统或“潜规则”了。尽管规定实习医生是不能独立诊治病人的,但实际上这条规定并没有受到重视。有些是医生贪闲,有些是排班排不过来,也有的就是出于信任。原因不一而足,而实习医生顶岗则是常见的事。而实习医生一般是乐于独立接诊的,认为是学习提高的机会,甚至好多实习生很珍惜这种机会,对待病人礼遇关心有加,还深得病人好评的,这种情况也不在少数。

我自己当实习医生时就是,独立看门诊时,常常会想尽办法出新招,然后又怕病人吃了有问题,就留下病人的地址,晚上上门去探视。其实我是怕处方不对,但病人都是善良的,会对我的上门特别感动,以后也就成了朋友了。在病房时,对一些危重病人我会经常去病床边看看,测脉搏、量血压,我是为了学习实践,而病人看我穿着白大褂,也不会介意我胸前的实习生标志,见有医生去关怀,眼光中总是感激,包括他们的家属,总是会感谢医生的特别关心的。

但是从医学本身的角度讲,有些事就不是社会上想的那样了。这次北大医院的事件可能就有些特殊,就有可能涉及教授与学生们的关系和职业认同感了。一个教授在本院手术,是不可能不明白主刀医生的意义的,选择谁开刀?多少得有点自己的意思在里面。在医生的职业操守中,奖掖后进一直是个重要的选项,有很多高年资的医生会主动让新手为自己主刀或主诊的,特别在教学医院,我在青涩期时就经常为老师们开处方。当然一旦出了事,以家属的立场,大都会从社会的角度去说话了。

我倒是不同意“非法行医”的简单指控,那显然是违背常识和已死教授的意愿的,只是律师在钻法律的空子。但是律师对医学显然还不够了解,在病房里,行医的主体是医院。医院派出合格的医生对病人执行诊疗,医生是可以授权实习医生做一些辅助工作的,包括写医嘱,参予抢救,记录病情,只不过出了事故的责任得由医生来负。对医学上不专业的揭露,反而有可能掩护那些真正的违法行为的过关。

尽管行医的法律很明确,但一个医学生的实习教学大纲上也赫然写着:在产科要独立接生婴儿几个,在外科要独立做阑尾手术几例。独立的含义耐人寻味,有人手把手教叫不叫独立?没有人手把手就叫非法行医了?那么依照现行法律,我们的医生就无法培养出来了。因为作为一个医学生,他的独立行医永远是非法的。然而不经过独立行医的训练,一个医学生有机会成为一个医生吗?

法律在这一区间产生了模糊,而实际上这种模糊又是所有医生成长过程中的“公差”,卫生部已经表态了,医学生的独立操作不算非法行医。所以我感到在这件事中,北大医院的强硬或有它自己的道理的,因为北大医院也不可能去践踏自己职工的利益的,内部职工也会造反。

媒体报道的案例中说:病人在胸外心脏按摩过程中中,肋骨被按骨折,刺破心脏及肝脏,很吓人。其实在临床实践中,这种意外很普遍,这种最后的抢救,生命回来的几率很低,很少有人去研究骨折的。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与有无行医执照并无关系,一个医生和一个医学生在对待这一问题上,几乎是同等水平。临床上,青年医生体力好,胸外心脏按摩施救大多由他们做的也是可能的,一个初级的红十字会员都会做这种事的。然而,肋骨骨折却有很多因素,固然有用力过大的因素,也不排斥病人骨质疏松的原因。骨质疏松者,一声咳嗽就骨折的也大有人在,何况胸外施力。

事实上,读书时提醒医生施胸外心脏按摩术时是必须要注意避免病人肋骨骨折的。但是事实上,每个医生在施这样的抢救术中都难免使原本骨质疏松者的肋骨骨折的。同时在大多数情况下,没人计较胸外心脏按摩的并发后果的,因为这是生命的最后时刻。

不过,病人一死,家属一追究,北大医院总是被动的。而这几个医学生显然是倒霉蛋,没办法,轮上了,这辈子职业期待算是完了。医学生能够成为医生的比例本来就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类似的故事,都可以让一个人成不了医生的。医院在维护医院声誉的同时,对医生的追究从来是不放松的,我在学医时是这样的,只不过现在或许有变化了。

从社会角度和从医学角度考虑的问题是不一样的,但讨论总是好事,医院也该反思一些问题了。或许就有医生不作为,医院制度不严密的因素,应该及时改进,毕竟人命关天。法律也由此发现漏洞,也应及时去补的,否则后患无穷。不过,关于“非法行医”的指控,听起来骇人,大概是伤不到北大医院的毫毛的。有时候,不够专业的指控,反而是在帮对方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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