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了，宁波的那棵树依然繁荣着。是不是就此一路向阳？或者台风终究会来，现在只是风暴前的平静？
这几天还真的有台风来，超强台风“梅花”昨天影响宁波，今天影响上海。正好“民兵”抗争的第二回合结束，路远不便，约定就电话问诊了。那边的杜厂长说：病人的情况还是如常，气色还是保持在第一回合转好的基础上。只是我让病人另外服用的维生素等保健品，吃了以后皮肤痒，那就停下。我觉察到家属的心情有些紧张，杜厂长的口气里也有些犹豫。毕竟夺命的诊断客观存在，毕竟只有一剂方药在独立支撑着。心里挂着一个符咒，肯定轻松不了。
曾经有过这样的体会，父亲生病的那段日子，我就这么惕惕然，疑疑然的。我适当地宽慰了几句，决定调整策略，下周就让病人去宁波当地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杜厂长欣然同意，他说：“如果肝脏的病灶没有扩大，就是胜利；如果病灶有一点点缩小，就是大捷。”是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病灶扩大了，他现在的面色改善了，没有症状，也不能说就失败了，塔山阻击战还在打，战斗还在继续。
再做一次肝脏CT，和之前的片子对比一下，容易看出进退来。病人在江苏太仓打工时发现的病情，后来到上海瑞金医院又检查了一次，结论差不多，马上我就接上手了。正好吃了一个月的中药，可以查看一下阶段性结果的。因为病人和我父亲的情况不一样，他年纪轻，是希望动手术的，我如能够为他创造手术条件就是胜利。现在内科治疗的方向也已经找到了，动了手术还是可以继续吃药、巩固疗效的。
原来打算再过一个月检查的，既然觉察病人的心情已经开始浮动，风声鹤唳，那就必须及早安抚，检查结论就是最好的心理疏导了。我相信会有一个比较理想的结论，期待着这样的结论出来，期待能够有一次激动。如果病灶没有继续扩大，就说明病情已经被药物控制了，这对病人的精神慰藉最大。大家都希望有一个新的检查结论，悬念就这样大红灯笼高高挂了。
期待的时候，我体会着中西医结合的曼妙。这种深度“潜伏”人体内的恶病，靠中医传统的“望闻问切”是看不出来的，非得依靠现代医学先进的仪器直透五脏六腑才行；但是西医查清楚了，却没有办法治疗，正好用中医的“理法方药”去将就抵挡一下。于是，先进的仪器就为中医的发展拓开了空间，如果在几十年前，因为根本不知道病人已经得了这种病，也就无法去施展治疗了。
“用药如用兵”啊，传统的树皮草根可以成为金戈铁马、战车方阵，还是令人血脉贲张的。总体策略上肯定是先打阻击战和防御战，治病同样可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慢慢地巩固周围的阵地，而不必急着直捣龙门去突破。现代医学也有把癌症当成慢性病治疗的学术流派，不必都去华山论剑，动辄拔枪对决的。中医的奥秘或就在此：可以很诗意地去创造治疗方案，很哲学地去逻辑治疗方法。
不知道目前病人的体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变化？眼下只能由表及里地观察，一切还是静静的，一片和平景色，没有大军压境，没有暴风雨将来的迹象。这是否只是大战前的宁静？还不得而知。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正在抓紧构筑防线，包括努力稳定病人的情绪。“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其实，真就这种病来说，能够拥有这样一段时间的宁静，也应该是一种满足了，我们此刻的疑问，是因为我们在希望。
诡异的台风“梅花”终于没有登陆，乱云飞渡之后，狂风暴雨终于没有在我们的头上降临。明天雨过天晴，病人正好去检查，等到CT报告出来，那个神秘的方子，在这一段时间里的业绩，就可以清楚了。我希望那棵树，依然好好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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