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临汾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沈庆华被免职了,据说省委组织部正在调查其涉嫌年龄造假问题,当地群众欢呼“省委英明!”新闻是这么说的,旁人听了却觉得滑稽。我们的群众还真可爱,但“英明”两字却好像用错了地方,因为沈庆华是省管干部,而年龄造假问题又不是其个人可以作为的。问题正出在省委而不是当事人,所以这“英明”也许就是一种讽刺。
   
为什么问题出在省委?因为制度规定:沈庆华个人接触不到自己的档案,干部调配和提拔的材料更不可能是沈个人提供的。所以“年龄造假”必须另有帮手,必须有组织的人当“内线”,还得是“一条龙”作业,这样才有可能“造假”成功。群众可能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举报者实际是在为组织上做好事。
   
因为干部的“年龄造假”问题,绝对不是个人的诚信问题,反映的是一个组织的健康状态。如果一个干部的年龄可以造假,管辖他的那级组织一定有病,有些地方可能已经霉烂了。有病得发现了治,省委应该会感激的,之前可能不知道。而之所以说是省委的问题,因为省委组织部只是省委的一个具体工作部门,在用人问题上是不能独立承担责任的。
   
有些事情不能用常识去判断的,好像权力大了什么都可以办到。像“年龄造假”问题,偏偏权力越大越难办到,因为权力一大,人走过的路也长,留下的印记也多,信息链很长,很难改动的。如果没有内线,没有上面领导的首肯,几乎没有改动的机会。本来,一个运动员的“年龄造假”已经很难了,学校、派出所,同学、家长和邻居都构成了年龄锁定机制,你不可能全部刷新的。一个干部,特别是一个高级干部的“年龄造假”,其难度基本就像是“天宫一号”上天了。
   
党内的档案管理制度壁垒森严,是六亲不认的,通常谁也见不到,也就无法下手改了。要改年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组织上出面让改的,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因为组织上对这件事的反应有些迟缓,有暧昧的嫌疑。就说调查,这种事情一天两天就可以查清楚了,根本用不着做样子的。为方便叙说,可以列列这种调查大概可以有几条线的?
   
第一条线,户籍和社保: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中国特色的严格的户籍制度里留下了年龄记号,分别在户口本和派出所的内部档案里有记录,以后还有身份证,社保卡,这条线的年龄纪录最完整,也很难改的。这条线的调查还根本不需要花费人力,省委一个电话,法定的信息立马可到。
   
第二条线,学籍和军籍,从小学到中学,很容易找证明人的,说不定学校或老师还在,至少同学不可能没有,找两三个以上立马就能说明问题的。还有参军,有入伍手续,军内编制,还有武装部、民政局呢,还有退伍或专业的手续,也涉及到许多部门,原始的年龄很难改清楚的,一查就准。
   
第三条线,荣誉称号,从共青团、部队到工会,都会颁发一些荣誉称号的,能够被提干的人,当年的表现应该不会太差,得到荣誉的机会不会少的,登记表上的年龄很难都改的,查查很容易。
   
第四条线,查党籍和履历,这是最容易查的,怕这方面全部被改了,所以放在最后介绍。入党志愿书和“文革”后整党结束时党员重新登记填的《党员登记表》肯定在个人档案里,改动的痕迹应该明显。当年逐级提上来时的领导和考察人员不可能都死完,一问就清楚了。
   
这几条线一查,“年龄造假”的问题立马就水落石出了。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什么都不全的,共产党的看家本领可以把一个人的轨迹还原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有漏网的。即使在战争年代,也得靠调查结论说话,多数是可以调查的。我曾经搞过“更改参加革命工作年月”工作,当年一些青年为了参军多报了年龄,以后要求改回来,或者是阳历阴历的差别,要求更改的,都查得清楚。但是从未见过有五年之差的,所以党内“年龄造假”,其实是对党的领导权威性的挑战,是一种内部的腐蚀。
   
前些年有文人“年龄造假”的,那个文怀沙,是为了名誉,被人揭发了,从此退出江湖。但是一个纪委书记的“年龄造假”,如果一经查实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不可能退出了事,因为那是对山西省委的羞辱,是公职人员对社会的欺骗,目的是诈骗社会资源。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暴露了一级组织的漏洞,这不可能是一个人可以做的事,至少有一窝人烂了,兹事体大。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实在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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