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琼瑶”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我一生中最忙碌的十年。工作忙，上班很少准时回家。读书也忙，从80年进上中医大到90年同济毕业，中间还插了张华师大文凭，一点空隙都没有，没时间看小说。

但琼瑶的名字，曾如雷贯耳，周围知青一代，正是琼瑶小说的阅读主体，听说了不少。当代爱情小说，于我们这一代人是久旱逢甘霖，才卸下“革命”重负，人性的复苏如干柴烈火。

革命时候，爱情都被压抑，“恋爱”是“革命恋爱”。几乎没有爱情小说，革命青年只有从“牛虻”、“冬妮娅”们情感片段里，窥见些贫瘠且朦胧的爱情描述。

更因为烦透了政治说教，于是琼瑶平实柔雅的爱情小说，就野火春风“烧”古城了。真像“烧”一般的展开，当时我们的社会，也像是一座不开化的“古城”。

回头看去，当时正值情感文化真空。革命了三十多年，小说都是革命主题，之前的巴金啊茅盾又太遥远和正统。就算有个张恨水写爱情，但著作量杯水车薪，内容也太旧感。

爱情小说像时令蔬菜，需要新鲜，有时代感，人物、背景和语言，容易让读者产生共鸣。貂蝉再怎么爱吕布，吴三桂与陈圆圆的故事再怎么悱恻，很难让人产生联想。

所以在当年，琼瑶小说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占据了中国人的阅读空间。八十年代中后期，不少中学生都喜欢上了。

然后是电影和电视剧，有一段时间，荧屏上都是琼瑶作品。我虽没读过琼瑶的书，影视看了不少，《一帘幽梦》、《我是一片云》、《几度夕阳红》和《在水一方》等，也了解了大概。

回看着思考，觉得琼瑶作品对当时的社会有启蒙意义，她告诉我们：生活就是生活，不是革命和斗争。就像今天。

文学评论家对琼瑶作品不屑一评，其实启蒙无关文学价值，就像邓丽君的歌，听众不需要研究其音乐造诣，好听就是了。

而现实的意义就是：琼瑶的小说和邓丽君的歌，曾经对我们被革命烤柴了的心，有过滋润和抚慰，大众也因此喜欢。

当然副作用也是有的，曾有不少家庭因琼瑶的启蒙而起龃龉。琼瑶笔下的男人都很完美，让不少主妇觉得，现实太过骨感。

我家就曾讨论过，刚巧我看过她的几部影视剧，正好辩解：人家是在演戏，哪能当真？戏中男女都不需为稻粱谋的，连做饭洗衣都不需要，可以整天你爱我呀我爱你，我们没有这个命。

也是真的，当时既要工作，又要读书挣文凭为未来拼命，生活哪有情趣？何况我们已经半废，脑白质里的爱情基因，都被不断的革命给剔除了，还要忙着谋稻粱。

但还是觉得琼瑶神奇，曾经如女神一般存在，她的作品可以搅动社会，深入家庭。之前有此功力的，唯有毛选。

查了一下，琼瑶9岁即在上海发表了小说，肯定是个神童。1949年随父母离开大陆，原因不需要说了。

由此也可以理解，她在作品畅销大陆之后，视线就延伸到大清朝去了，的确聪明。《还珠格格》，我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