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同学重返“683”,我比故事中人还兴奋,因为当年的擦肩而过,原本也是故事中人,有可能在这里蹉跎岁月的。所以,也似曾相识,印象也可以PS的。
   
我们年轻时候,很像今天的“小粉红”,受教育的东西就这些,向往也就狭隘了。或者就没有向往,听什么话,跟什么走,是当时的“正能量”。
   
所以今天的人很难想象,当时我们是怎么学医的。
   
一进校门就是三个月的“五七干校”劳动和政治学习,然后才学了三个月的医。又下里弄卫生站开门办学一个月,去佘山认识草药三个周,再去社会中药房劳动一个月。
   
终于回学校上正课了,每周还有四节课小组学习政治、一个晚上的学生干部“政治理论学习”。
   
学制才三年啊,实习还得去掉一年,仅剩的两年里,政治学习的份量有多重!去农村卫生院实习的半年里,每天晚上还有一小时的集体“读毛选”。毕业前,还有两三周的工厂学工劳动。
   
在这样的政治学习氛围里,人不红也“粉红”了,老同学还比我“政治”些,基本一丝不苟的,而我常在政治学习时插科打诨。
   
但毕业时候,我们作为学生干部都得带头表态,毕业分配方案中,有30%的“非上海工作名额”,其实是按条件定“档次”套的。
   
1976年底毕业,虽然“四人帮”刚除,还是红色年份,类似传销的压力,“小粉红”们得有态度。
   
我们都在学校里贴出了“决心书”: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党最需要的地方去,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老同学和我的家庭就业情况一样,按“档次”被分配去了“683”,我因为病假超时,需要“补”课,错过了那次分配。
   
我是想去的,并不是假表态,曾多次找领导陈情要走,学校死活不从。不是想照顾我,爱护我,只是上级有规定,我这样情况不可以毕业。所以,我的“粉红”开始黯淡,因为发现了,领导和政治都“假”。
   
老同学出发了,学校还有几个同学也分到“683”,有些到安徽其它地方或者江苏,还有上海郊县的,大都是上海派出单位的医务室,我们叫“出去”。
   
不到一年时间,“出去”的“小粉红”就都被漂白了。哪有什么“大有作为”啊?老同学说,也就涂涂红药水、紫药水的事了。这样短的学习时间,还觉得学非所用。
   
渐渐消沉的他们,都说被组织骗了,那些政治和学习,包括老师和领导,都是假的,都是骗子。有同学说他们偏激,因为无法体会,他们在广阔天地的感受。他们不是知青,也无法在大返城时回来。
   
绝大部分“出去”的同学,从此没有见过面。他们都“恨”那个时代,人都变了。就我班而言,后来同学聚会时,有几个“出去”的从不参加。
   
老同学与我走得近,但也基本被漂白,不再讲政治了。他告诉我“683”的很多事,就是和工人们混,喝酒抽烟。医生很受欢迎,因为有权开病假,工人们拿了病假就溜回上海了,但医生的业务就不提了。
   
在“683”的旧迹,回味着这些故事,所以执意要找到医务室。老同学也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居然一切如旧。
   
那栋小楼,就是“683”的医务室。也许,我曾与它擦肩而过。
小楼已经荒芜,却还看得出当年的精致。
没人住的房子,就这个样子,藤都爬到墙上了。
还是医务室的样子,洗手池还在,地上还有没有搬走的东西。
门还是老样子。
地上散落的药瓶还是满的,想当年回上海的时候,房中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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