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陈苏生和师公祝味菊合著的《伤寒责难》一书,是近代中国重要的中医理论著作。在思想方法,学术架构和论理角度诸方面都别树一帜,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医学界里颇有影响,恩师亦以此书和自己在中西医结合方面的成就,奠定了自己在中医学术界的地位,成为一代名医。
   
解放后,因当时北京刚建都不久,医学方面的力量稍逊南京和上海,卫生部从上海抽调了秦伯未、章次公和陈苏生三位名医进京,除参与中央医疗小组工作之外,秦伯未先生担任北京中医学院院长,恩师陈苏生担任刚成立的国家中医研究院的编审,章次公先生则是专职的临床大夫。三位名医,直到我在八十年代离开医学界的时候,名气还如雷贯耳。
   
恩师在八十年代初,为了呼应推动改革开放,将《伤寒责难》的手稿,连同他个人的全部积蓄二万多元捐给市某部门,用以发展中医事业。但谁能想到,这部珍贵的手稿,竟然被狗吃了!不知被谁偷去卖给德国人了,成了德国队收藏品,荒唐而匪夷所思。如此不肖子孙,当天打雷劈才是。
   
事情是偶然被发现的,恩师捐赠以后,家人是不会再去过问下落的。但是国家某部门,最近想要征集《伤寒责难》的原稿了,寻问到恩师家属,听说已经捐赠给国家了,再去那个部门寻找,还是不见。好在负责人没有放弃,千方百计,最后居然在万里之外的德国,发现了恩师的手稿,悲哉喜哉。听说目前有关部门正在积极设法洽谈,准备把恩师的手稿给买回来,就静候消息了。
   
恩师辞世后,他的旧宅被拆迁了,当时我们留下的拷机号也失效了,加上我在商场搏击,已和恩师的家人失去联系很久了。不久前,一位好心的博友正巧看到我纪念恩师的文章,告诉了他正好认识的明华师姐。他们几兄妹也正想找我,通了电话后,七十二岁的师兄和两个六十多岁的师姐就一起来看我了。当年恩师和师母最喜欢的学生是我,恩师在感情上一直偏重我这个开山门弟子,师兄师姐们都是知道的。久别重逢,我感觉十分温暖,然后就知道了这件恼人的事情。所以我对最近发生的那些相关于捐赠的风波,特别地愤慨!
   
恩师这一辈子,襟怀坦白,虽然曾被错划为右派,对党和国家从无怨言。退休以后,还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捐献出来,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光明磊落的一生。正是社会开始“向钱看”,崇尚“万元户的时候,恩师却将自己积蓄的二万多元全部交给了国家,这种高风亮节,就是在党员干部中也是罕见的。何况恩师的家庭并不富有,一个医生,有七个子女,当过右派,经过“文革”的浩劫,这二万多元,意味着什么啊!那是他的信仰!我对师兄和世姐说,等我把甲秀的事业上一台阶,把自己的文字再练得好一些,我一定要为恩师写一本传记。
   
和恩师的气节相比,受赠单位披着国家外衣,拿了钱却不把手稿当回事,真的不是人。当然这和故宫的文物丢失相比,又是小巫见大巫了,不知我们那些吃公家饭的单位如今到底怎么啦?恩师生前是农工民主党市委直属支部党员,我准备向他的组织上反映一下,尽快促进有关部门把他的手稿追回来,而且应该问责那家单位,尽管当年管这事的人如今都退休了。有可能的话,找出那个梁上君子来,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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