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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和大脑,谁主神明?

这是一个不用讨论的问题,在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谁都知道,大脑是神明的器官,人的思维和情感活动来自大脑。心脏只是人体循环系统的一个部分,中央器官,无涉于思维和情感。

可这偏偏又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书管书读,道理管道理明白,哪怕书读得再多,哪怕就是医生,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的语言表达中,又有几个人把人的思维和情感活动明白无误地归属于大脑呢?相反,大多数是归结于心的:

我心想……

爱心永存……

身心俱惫……

存心捣乱……

心心相印……

全心全意……

用心工作……

心向党……

心系国运……

不多举了,反正在不是医学教科书的书籍、报刊和日常口头语中,人的思维和情感依然是“心”的天下。怎不是“心”呢?相关的方块字都与“心”有关,汉字里,“心”是部首,而且还有竖心旁的部首,而“脑”却不是部首。即使在现代医学领域里,一些明知是脑生理或病理活动,依然会用“心”字来表达:

心理辅导

心理障碍

身心健康

有人说,这是因为人们在习惯上已经深刻地受了中医理论的影响,中医认为“心主神明”,心藏神当然也藏血。但大脑在中医理论里就与神没有直接的主管关系了,中医认为“脑为髓之海”,相对来说不是人体的主要器官,从属于“肾”。相对汉字“心”是部首而言,“脑”则是“被”部首的,属于“肉”类,可见意义区别之大了。

肾藏精,精生髓,脑为髓之海。脑在古代认识中,好像是中央银行里的金库,重要是重要的,直接作用却无从认识,这在社会生产力及科技水平低下的时代,是合理的,情有可原。

但好像我们的祖先已朦胧地意识到“脑”与思维活动有些瓜葛的,只不过环节是通过肾去沟通的。中医认为正常情况下,人的“心肾相交”,则睡眠正常。用“五行学说”解释:心属火,肾属水,水火相济,则人安眠。

如果心肾不交,水不济火,人就烦躁失眠了。请注意,心藏神,肾藏精,水火相济,就是“精神相和”了。而脑作为髓之海,是肾精的总库,这样也就绕了一条路,总算让脑与肾搭上边了。

从以上简便的描述中,我们至少知道“精髓”和“精神”的原旨了。

但我们在明知“脑”而说“心”的过程中是不是就是受了中医的影响呢?应该不是的,因为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学过中医,事实上用“脑”的活动来说明思维情感的也是存在的,或者现在就是心脑兼存,大家都知道,都明白的,这也说明了人们在用词上并不是受了中医学的影响。如:

脑袋进水……

白天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别和我搞脑子……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没脑子的……

为此绞尽脑汁的事……

灵感像一道闪电般划过了脑幕……

我脑子怎就这么糊涂啊!

这一些“脑”的用法,是符合现代医学科学的实际的,但在实际生活中用的范围很小,相比于明显张冠李戴的“心”,使用的出现率就太小了。当然,我们可以看出,这些“脑”的用法是完全的白话语境,明显也就在这几十年里新出来的用法。

可能有人据此来证明并批评我们中国人的落后了。其实不然,把人的思想情感归之于“心”的活动,是人类普遍的心路历程。并不是只有中国人才以心概脑的,人类文明曾经都是这样的。要知道,在五六百年前,中医药还是世界上领先的医学体系。以后,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上的西医才截弯取直,反过来呈现其有优越性的。

多说医学太复杂,我举一个大家都懂的例子:在古希腊的神话里,爱神丘比特一箭穿透的是“心”而不是“脑”,就可见一斑。

可能有人说,古希腊太古了,不能算数,现代社会飞速发明,文明已经高度提升。那我们就看美国吧,美国的现代科技够发达了吧?但是:

美国人唱国歌《美丽的阿美利加》时,所有的人,包括总统,右手都会按着“心”口,就没见过有人去按着“脑门”唱国歌的。

我们的成语中,有“捶胸顿足”一词,但在实际生活中,在电视剧里,已经变成捶自己的头了,很少再有捶自己的胸口以示后悔痛心的了。

为什么想着去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呢?我感到在科学的背后站着文化,文化有时并不讲道理,有时也不需要把道理讲得很清楚。就像心脏和大脑,谁主神明?科学要求分得清清楚楚,文化却可以兼收并蓄。尤其是,当我在讲心讲脑的时候,说的人、听的人都很明白,不会有语义上的偏差。心领神会,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了。

想起有一阵子有人坚决要求废除中医,不禁好笑起来,那至少倡言者从此不再用“心”去代表思想情感才对,说不定还要修改汉字,那就不止前阵子的44个了。所以,科学的道理易明,文化的清理很难,只要文化难清理,任何的废除都是无济于事的,总是多此一举。

只要分析一下,我们曾经废除过多少东西,可又有多少是废除成功的呢?我们曾经坚持过多少东西?可又有多少能够坚持成功的呢?任何事情,都不能超越和脱离文化来谈。

心和脑谁主神明的问题,意味隽长,很有嚼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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