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最不功利,最纯净,最具人文情怀和普世价值的节日,应该就是“六一国际儿童节”了。理一理我们要过的节日,唯有“劳动节”、“妇女节”和“儿童节”的前面冠以“国际”两字,是国际人文概念的节日。“劳动节”和“妇女节”相关政治,有显示界别的力量,主张界别权利的意思,来源于斗争。但是“儿童节”却是成人间的一个人本约定,“儿童节”不是儿童自己争取来的,是成人公推公认的一个节日,所以纯净普世。
   
“儿童节”的普世价值,来自于人类的工业文明和城市化进程。工业化的过程容易侵犯儿童的利益,早期的工业劳动比较简单,很多活可以让儿童去干,工资又低,资本家用童工是容易获利的。相反在农业劳动中,因为要拼体力,儿童反而派不上用场,最多就是放放牛,割割草了。然而工厂过多地使用童工,在侵犯儿童利益的同时,也侵犯了成人的利益,那本来就不多的就业机会被分流了。而且随着工业文明的发展,社会需要更多的接受过教育的劳动者,儿童接受教育的权利开始被社会认识和接受,保护儿童的思潮逐步形成,终于有了一个属于儿童的节日。至于城市化进程,本来就与工业文明同步发展的,而且城市可以使儿童问题聚焦,加速形成社会共识。很难想象,“儿童节”会诞生于中世纪或者农村。
   
农业社会中的儿童,多数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受教育,穷人的孩子就只能去放牛放羊放鹅、捡柴火或者喂猪了。女子十六岁可以出嫁,男子十八岁成劳动力,那才是社会价值所在,儿童时代,在社会底层反而成了垃圾时间了,因为只是家庭的负担。就在我们小时候,刚从农村移民到城市的家庭里,儿童基本没有地位,吃饭时大人先吃,小孩还必须替家长盛饭,否则会遭白眼,多吃几口菜就得受呵责。因为贫穷,老二老三基本没有新衣服穿的。
   
有些社会现象其实与贫穷无关,而与文化意识和价值观有关。在上世纪的大饥荒年代,很多家庭都是先确保大人吃饱的,仅有的一点配给大米,往往是给在工厂上班的父亲吃的,孩子在家就只能吃面糊。这在今天很难想象,同样的情况,今天的大人一定会优先让孩子吃饱的,那正是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的儿童观不同。
   
“儿童节”很快向我们走来,农业文明在工业文明的面前逐渐冰释。在我六十年代读小学的时候,很多家庭开始重视过“儿童节”了,因为学校里要搞活动,家长们往往会在“儿童节”前给孩子买新衬衣或新跑鞋。农村带过来的观念渐渐少了,家庭吃饭时的繁文缛节渐渐消失。中学时代,同学中只有一家人还守着农业文明,还特别厉害,是父母先吃饭,孩子们只能在一边看着的,父亲吃完饭后,会点几个菜拿走,剩下的才给孩子们吃。而这种现象,马上就成为同学们的笑柄,社会已经在进步了,工业文明渐渐占据了上风。
   
从某种意义讲,我们这一代人的“儿童节”情结很深,小时候盼“儿童节”,我们自己的节日,那一天很多人开始带上红领巾,社会主体意识渐渐形成。成年后忙“儿童节”,准备礼物玩具和活动,伴着儿子一起成长。及到儿子不用再过“儿童节”了,我们也已经“黄昏半在下山路”了。然后刚刚意识到与“儿童节”有关的价值观其实是文明的界碑,意识到城市里的儿童是幸福的,还生活在农村里的儿童,今天是不是他们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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