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空吗?聚聚?”这是老同学T发来的短信,每一、二个月总会来一次,他约我的多,我约他的少,埋单也是他来的多,我们相互之间不会介蒂的。通常我如有空就回上一个“好的”,然后他就在我们两家的距离中间找一家小饭馆,两个人喝喝小酒,聊聊天,看人生烟云,谈身边乾坤,饭后各自散步回家。
最近的一次,饭桌上的话题就围着“吃饭”而展开。感叹周遭的浮云,花国家的钱如流水,饭店越吃越高档,场面越来越豪华,你请我请,我送你送,看得还真不是感觉。最近的五年多,我渐渐地远离了远来的圈子,否则这种场面中多数也有我的存在。当然,去Hi的饭店档子的提升也就是这五年来的事,那种豪华实际上就与我无关了。T说:“真不知道那些当官的在退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说:“幸亏我现在的工作独居一隅,和那些刚开始打工的青年们混在一起,已经习惯于吃社区大排档了。”
T很感慨,他知道我的实际开销要比那些靠公款吃喝旅游的官员来得大。搞科研,搞新产品开发,见风就是雨的,每年的投入是不会少的,但我乐此不疲,并以此作为生活的常态。他说:“其实我们都有条件比现在的日子过得更好些,更舒适悠闲些,但是我们都认为现在的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人就该这样。”
我也这样想,对于生活上我很知足,对于事业上我追求不息。五十多岁了,日子要算着过,感觉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干完,得抓紧,所以就不会再入胡吃海喝的圈子。尽管不需要我埋单,尽管我埋单也没问题,但我选择现在的生活方式。晚上八、九点钟下班,和几个同事去排档点几个菜,来个小酒,特别其乐融融。
最近的几年里,我下班后一直和公司的青年在一起,情份就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事了。有好几次,我吃完饭还不用埋单,原来是公司维修部的司机也常来这里吃饭,见我在就不进来了,但把单给埋了。这种时候,感觉特别享受,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大伙之间没有隔阂,我在乎这样的感觉,相信和我一起的青年们也会有此感觉的。
T是我中学时代的老同学,不是一个班级,其实是在中学毕业后在一个同学家中聚会时才认识的。以后我在区里任职了,他在区属的一个厂里当厂长,但一直没有来找过我,直到我下海经商以后,才来和我重逢,这一别就是15年。T很敬重我,阔别重逢的那一次,我们一起坐船去普陀山,在船上晚餐时他一激动就把一大杯的酒给喝下去了,后来翻肠倒胃,但心情不减,从此,我们就常常这样小聚了。平民的生活,其实很有韵味,我喜欢。
和T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谈的不是政治,也不是文化,就是社会现象和个人目标。他很理解我的不肯停下,也认为我的胆子够大。我则乐呵呵的,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题,然后一道一道地去解。这个社会缤纷多彩,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活法,像我这样常常也有阳春白雪的饭局要赴,又经常下里巴人地钻小饭馆和大排档,就是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我对T说:“这叫上得厅堂,下得排档。”言毕两人大笑举杯。
这样的生活方式,加深了我们对于社会的体验,T是国企老总,他知道我现在工作的诸多不易。但我显然更加在意自己的身手可以施展,梦想可以实现,适度的艰苦反而可以使我踏实。好像也是必然,进入新世纪以来,社会的经济条件好了,周围的朋友都在变。曾经和我畅谈改革的志同道合者,现在大都成为了高官,锐气早就没有了。今日社会的好多风气,其实比我们当年在一起愤懑的还要厉害,可他们现在又都是主政者,应该是有责任的。再过两年,他们都该从位子上退下来了,那时我们可能又要常常见面了,不知相互会谈论一些什么?曾经我们常在一起吃饭的,都是在各人的家里轮着来,因为那时的条件不如现在的好,不知未来我们重新相聚时,是否还有从前的真实?
还有一些我当年的老部下,也都在这十年里展开了翅膀,于是我们之间也渐渐地少了许多共同语言。已不会因我而有瓜葛利益了,所以在每年重要节日会来看我一次,共一顿饭,表示心意,不像前些年我这里门庭若市。当然如今我也很忙,我更多的是和青年员工们在一起,认真“修身、齐家”。那后面的几个字,肯定已经与我无关了。
T了解我的这些朋友和这些事,他知道我本可以更轻松地去赚钱的,可我偏偏喜欢吃螃蟹。我不想欠人情,不想日后有人说:“是我们把甲秀给扶起来的。”不是气傲,也图太平,本从官场来,知道是非多,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远离了也就太平了。这次我对T说了,几年前的那场大风波,如不是我老钻大排档,说不定就得去“喝咖啡”了;那些烦事,牵涉到的全是我当年的同僚,如果我是攀着他们做生意的,现在一定是热锅上的蚂蚁,哪能如许清凉?相信那些个正在煎熬中的老同事,近来一定会常常想起我的,会羡慕我如今的自在。
然而哥几个现在已经肯定不会和我一起去钻小饭馆和大排档了,他们都已远离社会。这个时候,我和T就会举杯相庆,还是我们的现在好啊!是的,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忙并且快乐着。偶尔还有老同学唤我聚聚,一起坐在人生的基准线上看世界,肯定要比坐在高处看来得真实和踏实,而且关联未来的生活质量,反差不会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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