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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子坊:“琉璃工房”新楼之前生

著名的“琉璃工房”,原来是新天地商圈的一景,在马当路上,外观装饰富丽别致。外墙上一朵硕大的牡丹,在每天入夜后会亮出金色的光韵,相映着新天地的炫丽,有一种令人神动的璀璨。

一年多前,听说由于租金提升原因,“琉璃工房”要搬家了。他们看中了田子坊对面的泰康路25号大楼,那栋我曾经守了五个除夕夜的商务楼。于是素昧平生的我,就与这个时尚的琉璃王国有了一脉历史的链接。其实他们谁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只是现在“琉璃工房”的这幢房子是我在1996年造起来的,曾经是这栋楼的楼主。以后又在这幢房子里开始个人创业,并在这座房子里看着田子坊一天天旺起来,这栋楼曾经是我人生的一个支点。

1995年,央企中农信的上海负责人邀我任他们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们的主业是金融,说有钱没地方使,公司里也没人懂房地产。三顾茅庐之后,允诺给我11亿元的投资盘子、5000万以下项目不需要审批,我被诱动了,率我10余个旧部,齐刷刷地投奔中农信旗下去大展宏图了。

新公司成立了,开办费200万元,母公司让我去找一间豪华点的办公房。我小农经济了,只在建国路上找了个便宜的办公处。让我买轿车,我只买了几辆助动车,以增强公司的机动力。当时没人相信我们会不成功的,以前区里的一些项目根本就没钱投资,我们也干成了,何况现在有11亿?

然而当我招兵买马之后,兴冲冲地去要项目资金时,告诉我的却是另外一种情况。11亿元的盘子不假,那是他们的金融盘子,我们房产公司有项目得先打报告,经项目评审后再内部放贷,利息18%。至于5000万元以下项目免批的事,谈都不再谈起了。实际上他们是要我去利用原来的关系搞融资。负责人对我绘声绘色地说:“男人搞过金融,就像女人做过婊子,再也不想干别的了。”
于是我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去融资,居然很快也融了几千万元的协议存款,公司也有了几十万元的利润。

但我当时还是想搞房地产,在选定的房地产项目审批都通不过的情况下,我选择了泰康路25号改建项目起步,当时是上海钟表塑料配件一厂1300m2的厂房加大炉间,我租了十五年。自筹资金改建了一幢商务楼,其中多加了600m2的新建筑,和原来的连成一体,取名为“博大商务楼”。

1996年7月13日,新楼开张了,此前是连绵不断的雨,7月12日晚上的天气预报也是说明天大雨,不过那一天日早上起来却是阳光普照,新楼顺利剪彩。然而没有开心多久,几个月后,中农信生变,我率队退出公司,从此决意不再为别的企业打工了。依然留在“博大商务楼”里,租间房自己干。当时家住思南路,离公司步行五、六分钟就到。这一呆就是五年,每年除夕的年夜饭后,我一个人在商务楼里敬香守夜。

这桩楼算是我为国家作的贡献了,盖的时候手续难办,附近的居民反对,我一家一家地上门解释,终于以自己的脸面和诚意平息。盖楼的钱有几十万是我们自己的,离开公司时没法拿出来。几年后,市政府“抓大放小”,这家厂划归区管,房子被区属集团收了。

钱没有赚到,反而输了不少进去,但我有精神所得。当年造此楼时,很多政府官员劝我别造,说将来动迁时肯定会拆的,因为单体的建筑体量太小。我和他们打赌,我造好以后肯定拆不了的,现在果然没拆,地位却更加凸显了,这也是“琉璃工房”业主一看就中意的原委。

在签约前,“琉璃工房”通过梅森的关系找到我,询问我那栋房子的前生今世和建筑的机关巧坎。我很乐意回答这样的问题,自己造的房子,总有一种特别的眷恋和情愫。想像着它变成“琉璃工房”后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心里居然有丝丝的甜蜜,就像是自己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

其实一点都不干我的事的,一声谢谢之后,“琉璃工房”就不会再有人认识我了。但我依然认得那座房子,我是它的生父,每次走过看一眼也是一种满足,它的过去与我相连。我自己由官而商、由公转私的拐点,创业的寂寞和难熬,第一桶金到手的喜悦和激动,以及几年守夜的期盼,都留在那里了,今天的团队,还是从那里带出来的。

如今那栋楼已是田子坊板块的一部分了,名闻遐迩,已经不会有人去想他的过去了。但我还会想,梅森等朋友偶尔还会提起,它是田子坊板块中首先翻建的商务楼,是那里第一个工业改建项目,无意中就留下了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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