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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人说后悔最伤心

去杭州看望大伯,心情如高台跳水,因为人已经认不出来了。老人孤独地躺在养老院里,体貌已严重失形。

怀疑找错了地方,这可不是我大伯。忙去询问护士:这里是否有两个同名老人?我大伯九十多岁了,但床位的牌子上却写着86岁?

护士查了电脑说:没有同名的,63床就是九十多岁,只是床头的年龄牌没有更换罢了。

悲催!我还打算陪他吃饭呢,一起喝点小酒。大伯的体质特棒,即使几年前摔断了股骨,他拄着拐杖还可以独自上下六楼,上身的力量代偿性增强了。

去年秋天我去面告,他的弟弟不在了。那时他还可以每天下楼晒太阳,照样天天小酒,而且爱喝白酒,见姑妈带去黄酒还不喜欢,我是带白酒去的,怎么人一下子这样了?

再去病床上看,还是不像,试着问他几句话,好像是的,但已经不认我是谁了。他说他情况很不好,酒已经不喝了,烟也抽不进了。

医生听说有家属探望,到病房来问,但一听是“侄儿”就又离开。

急忙跟出去问,医生说:不是家属就算了。因为家属已经明确放弃,说家境特别困难,无法支持治疗,所以前几天连续高烧,抗生素都不用;吃不下东西,营养液也不用。

我惊愕了。怎么会这样?

听表弟说起,堂妹新亡了夫婿,和大伯大吵一场后将他送进了养老院,这才想着去看看他的。

想留点钱给他喝喝小酒,都说这年龄了,腿脚还不好的,进养老院未必不好,所以是高高兴兴去的。不料却看到了这样子。

马上要求医生积极予以治疗,别说抗生素了,营养液、白蛋白,但凡应该使用的药物全上。

医生一脸疑惑,我说:不是说家属放弃了吗?我是侄儿,接着的费用都我承担。

随即去财务处付清了之前的欠费,预付了一个月的医疗和护理费用,留下个人信息和愿意承付所有欠款的承诺书。

对医生说:原本想让他吃菜喝酒的,这钱就救命吧。至于未来的费用,我权当我爹还活着。

医生说:谢谢!这有什么可谢的?我说:该谢谢你的关心!

护工问我,可不可以为大伯买些东西?他几乎没什么护理用品了。马上让陪去的同事一起买去。

大伯的神思时清时昧,躺在床上不停地喃喃:我错了,我错了。

我打断了他:您哪有错啦?安心养病就是,我会对您负责的,下次来和您一起喝酒。

真的心酸,知道大伯的意思,但不想他心里多反酸了。

曾经我家最苦,大伯的日子最好过,但他遇人不淑,伯母是带着儿子嫁过来的,他又领养了个女儿,说是为了将来防老。

后来伯母与堂妹不和,搬回家和儿子过了。她儿子成家时,大伯把单位分的一套房子给了儿子结婚。堂妹结婚时,男方无房,和大伯住在一起。不久,还添了个小孩。

前几年堂妹婿得了白血病,家境渐渐困难,父女俩遂开始吵架。

这些都是去年才知道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亲属间的联系不烦我的,现在一管就都知道了。

大伯肯定伤心,今年一月底进的养老院,他自己有医保,每月还有三四千元的退休金,养老应该没问题。可这才躺下一会儿,也没有大病,家人就放弃不治了,原来的设想和投入落空。

感慨如今有后的未必就能防老,像大伯这样有两套房子,自己又有退休工资的,即便就一个人,日子也不会这样的。但大伯过早“析产”,晚年生活失去了“压重”,反到落魄。

不想责备伯母和堂妹,一种心理学现象,我做咨询时普遍遇到的:人当有求于你时,普遍是热情的;一旦需求灭失,往往就难了。老人尚有遗产时,期待者多数热心,一旦事先分完了,就等于把自己清零了。

幸亏大伯还有上海亲戚,听我说了情况,本周姑妈和表弟他们都要去,还说那钱一起分担。

我说那就不用了,大家一起关心就好。这医护费就我担了,毕竟我是老张家的男丁。妻儿都说了“我们这样做是应该的”。也是大伯否中有泰,我去得及时,他也多少得到了些安慰。

那天离开时,忽然触动了泪点,肯定伤感啊。看一个人晚年的凋零,实在很悲怆,尤其是亲友。

日常一直再提醒朋友,既要及时留下遗嘱,避免日后节外生枝,也不要过早地“减持资产”。

也想未来社会应有新的公共管理机构,替无法料理个人事务的老人管理个人资产,供其生命无忧地延续。因为,仅仅靠亲属的孝义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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