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快两年了,与老鲍小酌叙旧,才知彼此的变化是这么大。他官场日复一日,差不多就要渔歌唱晚了,突然就有了心仪的晚归处。我涉“世”的规模和深度,才刚刚告诉他,曾任过区经委主任的他,显然明白甲秀在今年的前7个月里研发并投产165件新产品,销售市值目前已近亿的艰辛及其意义。他自己的开心事是:新近被清华大学聘任为特约教授。以他自己的说法,一生从书生开始,现在又回归到书生。
作为市人力资源及劳动保障局的副局长和新闻发言人,老鲍在未来退位之后去当个教授,再也理想不过了。绝对才高八斗,他的文才我打心底里佩服,清华大学的眼光真的可以。除了文才,老鲍在社会保障方面的政策理论与实践功底,目前在国内当属翘楚。不过,我还是以为老鲍攀高枝了。这年头,你有才又怎样?世有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所以我为他获得清华“教授”的名分而高兴。
老鲍的才气,在他的青年时代就四溢飘香了。在《今夜有暴风雪》以后从白山黑水回来,大学尚未毕业,当时的市委领导就已预订他为秘书了,爱才如命的区委领导命令我出手截留他。初出茅庐,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居然也截留成功,时值1985年,当时我还根本不认识老鲍是谁?本事如何了得?几年后,又有一个市委领导要他去当秘书,区委领导再次派我截留他,而且还规定好口径,要我让老鲍自己说自己的身体不好,老是生病住院,会影响将来的工作云云。当时我和老鲍的关系已经很铁,他也配合我这样说了,以后老鲍也没有为这两次机会的失去而恨过我。
过了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当时自己的幼稚和过错。区里留下老鲍,并没有重用他,一直就把他当个书匠。而且领导要老鲍留下,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他明说的,为什么要让我这个年刚而立的人去说呢?明摆着想让我做恶人,偏偏聪明的老鲍没有中招,他明白我对于他并无妒意。此后,我俩一直是莫逆之交,两人性格互补,志趣相投。我也终于发现,领导们的爱才如命还真有一个现实的需求,就是除了区委的大报告要他执笔以外,领导们的日常讲话全是他拟稿的。
老鲍的文才甚是了得,除了他的本职工作和为领导服务之外,还帮过我好些忙。区里几次开党代会和人代会,我都是分管组织工作的大会副秘书长,每次向大会主席团汇报各代表组讨论候选人名单或选举办法的汇总情况,材料都是老鲍为我准备的。时间很紧,小组讨论5点钟结束,主席团会议6点开始,十五六个小组的讨论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汇总,难度极高,但老鲍每次都会按时将汇总稿给我。当然他也只愿意为我整理,作为区委办副主任兼研究室主任,他可以拒绝组织部提出的写作要求,但他没有拒绝过我一次。
事实上也只有我可以在没有准备时间的情况下读懂他的整理稿,他将各小组的讨论,用剪刀浆糊红毛笔帮我整理成一大叠,有时一纸报告纸上只留下一句话,但我煞有介事地汇报时,语气还顺,样子也不错。老鲍说:“也正因为我读得懂,他才乐意代劳的”。以后我才知道,领导拿我俩开刷了,人家的大会都是提前开始汇总小组发言的,只有我们那时一定要在讨论完毕以后才能开始汇总。
我离开组织部以后,老鲍也不想在区委办干了,找我商量如何离开?他很想搞经济管理工作,我知道区委领导是不可能放他离开区委办的,否则谁来写稿子?但念着当年我两次操刀截留,欠了他的人情,便替他支了一招。老鲍文才虽好,但相关办公室政治的战法却是狗屁不通,人太善良了。那次他依我的歪招坚持了三个月,区委领导还真的让他当上了区工业党委书记兼计划和经济委员会主任,他如愿以偿。不久以后,我就下海经商了,但还经常和老鲍呆在一起,海阔天空,意气风发。
上世纪末,组织上又重视他的专才了,将他调回了区府研究室当主任,好歹当了一次我的后任,尽管我当那个职务时是不写东西的。但这个职务对他而言,明显落差太大,时任组织部长的好友对我说:“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找老鲍谈话?”我拍胸说,我可以帮忙做做工作。果然在正式谈话时,老鲍若无其事,说是服从组织安排。组织部长问我:“你究竟和他怎么谈的?所有的领导都认为这次老鲍会翻脸的,都没想到居然会风平浪静。”我一笑,就支开了话题。
其实我就和老鲍说了这样一句话:“当所有的领导都认为你这次肯定会和他们过不去时,你偏偏就给领导们一个意外,就是做出一脸高兴的样子,反正别无选择,不如留个伏笔。”聪明的老鲍肯定明白我的用意,样子做得极好。几个月后,市社保局要了他,但需要区里先发商调函,我就替他去和组织部长沟通了:“当时区里这样不合理的安排,人家都从了。现在人家有了好去处,区里应该放的。”组织部长和区委区政府领导都明白欠了老鲍一份情,商量以后就发了商调函。老鲍从此走上了阳光路,不多久,就在新的岗位提到厅级了。我俩的心里都明白,如果老鲍当时有些牢骚,后面一次机会也就失去了。
上海的劳动保障工作在全国领先,才人老鲍就像老鼠跌进了米缸里,从此开始了系统的理论研究和社会实践。从社会公共管理的实证角度讲,现在的大学里应该没有人可以比得上老鲍的,所以他的清华特约教授不是浪得虚名。而且在新近一段时间,他又开始研究起诗歌来,这对他未来的教授生涯有好处,文字益精,才思益迅。
老鲍对我的创业思路拓展所起的作用也很大,世纪之初我们常在一起瞎扯,有一次甚至在我的办公室里扯到了凌晨三点。就是那一夜,他鼓励我要多招青年大学生,说正是“2030”就业难时,你有可能借机找到些优秀的青年。我写信给大学里的就业中心招人,就是他教我的一招。是他帮我打开了广招人才的思路,帮我打通了广纳人才的通道。
和老鲍之间的故事,其实可以写成一部书的。天性不够浪漫的他,和我在一起时却浪漫得可以,曾经一起疯疯癫癫去北京学习,风风火火为改革在区里四处出击,闹出过不少的声响。平时我们胡侃神游,一直过从甚密,我一直遗憾没有和他搭档过,否则我当总经理,他当董事长的配置肯定是理想的。阔别重逢,我们依然惺惺相惜,作为商人,可能我还需要努力,他当“教授”,我却以为是名至实归的。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