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拜成吉思汗陵，不可避免地会想起成吉思汗和西夏之间的一些恩怨故事。已经属于历史的西夏，曾经是大汗的抱憾地，由此也增加了西夏的一份传奇性。中华文明史上那一个神秘的国家和它神秘的文化，它的消亡一直拥抱着一个神秘的谜。
西夏原是羌人的一个分支——党项人的领域，因其部落长在唐朝帮助朝廷平定黄巢起义有功，而被皇帝册封为夏国公，并获赐姓封地，从此改姓为李。西夏国的疆域辽阔，曾有我国将近十分之一的领土。
唐朝灭亡以后，夏国公李元昊顺势在政治上脱宋立国，去公称王了，国号大夏。在文化上也有大动作，为了在根本上两立于宋朝，西夏王特地请来了流亡的汉唐高人，在汉字的基础上建立了自己的文字——西夏文。西夏文也是方块字，但总体上比汉字艰涩繁琐，难认难写。
军事上西夏全民皆兵，男子从15岁到70岁全都得习武从军，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所以西夏的军事实力非常强劲，曾经和宋、金、辽并肩而立。但最后还是被强盛起来的蒙古民族所灭，当然成吉思汗初征西夏时未沾便宜，攻打了六次未果，最后抱憾病逝在宁夏的六盘山下。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过节，蒙古人在消灭西夏以后，就彻底毁掉了西夏的一切文明，放火烧了都城和王陵，见了党项人就杀。西夏一共190年的文明就这样划上了句号。留下几个号称“东方金字塔”的大土堆，那是昔日西夏的王家陵墓，叙说着那一段已经失去的历史。
我曾好几次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关于西夏文明兴亡的感叹和分析，也曾经身临实地，领略过一种特别的苍凉感和震撼感。这次朝拜成陵归来，对比成吉思汗的辉煌和成就，又有了一番深入的思考，主题却是关于文化。
那个年代的君主，似乎都重视建设自己的文化，成吉思汗在攻打西夏之前刚刚建立了蒙古文字，西夏文则是在蒙古文之前建立的。而在西夏兴衰的悲剧里，文化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也不可避免地承载了成王败寇的宿命。同样创立了文字，简单的蒙古文流传至今，繁琐的西夏文则早已随着它的王朝消失了。
我猜想，或许就是繁琐的西夏文割裂了西夏与当时经济发达的宋朝之间的文化联系，使它不能继续从丰富的汉文化中吸收营养。同时它的繁琐也使西夏人民难以掌握知识，妨碍发展。而且还使它的人民在后来王国不敌强手之时，及大地压缩了个人的生存空间。据传说，当年蒙古人在追杀四处逃亡的西夏党项人之时，采用的辨别手段之一就是语言文字，因为西夏人和汉人的长相是差不多的，但西夏人已不认识汉字了。
并不先进的文化最后没有帮助西夏长盛，甚至最后还殃及了它的国民。当然这是个特例，但个中的警示意义不容淡对，想必消灭西夏的蒙古人对此最有体会，他们明白文化先进和落后的意义。蒙古人视西夏文明为草芥，但重视先进的宋朝文明，所以后来他们灭宋，建立了元朝，但语言文字不变。大概是差不多的原因，以后后金灭明建立大清王朝，但明朝的语言文字依然不变。
西夏建立自己的文字，原是一种进取的表现，但也反映了党项人原来没有文字和不善于包容吸收先进文化的事实。190年的王国时间不算短，虽然最后被强敌所灭，其中有没有文化气短的缘故呢？
这一点，成吉思汗的子孙们显然做得比西夏权者好，元朝至少是中华政治的主体部分之一，这大概和他们对于先进文化的包容消化有关。同时因为蒙汉文化的并存发展，后来明朝灭元恢复汉制，但是蒙古的文化继续得以保存和发展。
历史是靠它的文化根基来营养的，所以历史依附于文化而存在，而延续。没有文化承载的历史，只是一个标本而不是活体，只能留在博物馆里让人观赏。去年去宁夏，今年去成陵，回味意犹未尽，写下这些胡思乱想，也算野议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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