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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时代之一年级:混乱人生

   

1969年,我进中学了,因为“文革”取消了中考,学生普遍就近入学,我对口的是东风中学,在淮海中路、嵩山路口,不算太差。比向明、卢湾、比乐这三所中学差,比同区的55中、22中、12中、新天、新兴、凌云、马当、打浦、鲁班、新晖、陕西、勤奋、三好、兴业、南昌、力进、红星、绍兴、中山、南塘等中学都要好。

   

那时的学生真多啊!分到这二十多所中学,我们东风中学还有十四个班级。我分在中一(3)班,54个学生,念了三个学期。中二因为“文革”的形势发展,学校才重新按“三结合编班”,学校、里弄、家长三结合,实际就按学生居住的里弄分班。这样邻居就成了同学,我所在的里弄,居然也正好凑了一个54个学生的班级,叫(1)班。

   

之所以叫中一、中二、中三、中四,因为当时的教育改革,取消了初高中分段,以4年制代替初中3年和高中3年,毕业时就算高中毕业生。中国的教育一直在“改革”中,“文革”中就更加了,但我们的“高中”,国家和社会就从来没有承认过,只有当时的学校和老师信誓旦旦地说是高中,是“教育革命”胜利的成果。

 

    (一)

       

   

中一年级时候,班级里学生分得比较开,同学大都住在淮海中路附近的街坊里,各人的家庭情况和住房条件各异,很开眼界的。然而一旦“三结合”编班,同学都是邻居,相互之间无秘密和新奇可谈,而且我们(1)班的成绩在全年级垫底,七门功课有五六门红灯的有七八个人。

   

正是小学生变中学生的兴奋期,社会上也是一片混乱,放学以后,校门口总有人候着打群架,通常是十几个人侯在学校附近,等放学就像狼群一样地围了上来,然后战斗爆发。当时政法机关已经瘫痪,社会治安由“上体司”负责,也就是体育界的造反派,体格强壮,小混混都怕。我们上学途中,会经过“上体司”的一处办公点,常见到有学生囚禁其中,隔着栅栏在看外面的风景。我们天天经过,栅栏里面的人面也常常在换,但基本是十多岁的人。以后有了“文攻武卫”,“上体司”就不再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了,那个关人的地方就成了“文攻武卫”的据点了。再以后,“文攻武卫”就变成了上海民兵。

   

“上体司”和以后的“文攻武卫”,一度代行了派出所的治安管理职能。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在那时则合署办公,统称“公检法”,真正触犯法律的事,还得由公检法来办。但“上体司”和“文攻武卫”,曾经让很多小流氓闻风丧胆。

 

                                              

(二)

 

   

除了校门口打群架的多,中一年级时,我们还经常被学校组织到淮海中路夹道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正当“一片红插队”之际,区里一批批知青去黑龙江、云南、安徽、江西插队,我们常常天没亮就去淮海中路等候,按班级站立马路两边,等知青的车队来了,我们就在老师的带领下,手挥《毛主席语录》,齐声叫喊:“欢送!欢送!热烈欢送!”场面甚是热烈。

   

一开始时,我们很激动,被欢送的知青更激动,车上车下形成共鸣。这时候,我们也想像着日后自己被欢送的样子,热血沸腾,希望自己早点长大。但随着知青上山下乡的批次增多,回传上海的信息增多,夹道欢送的味道也在渐渐地变化了。

   

车上的知青已不再激动了,任我们欢呼,他们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远方,无动于衷。慢慢地我们也不来劲了,学校也不再组织学生去欢送了。中二年级时,知青上山下乡已经变成“敲档次”分配了,虽然假惺惺的表决心还有,大红的“决心书”一样贴满校园。

   

终于传出了学校的工宣队负责人利用掌握可以让毕业生留在上海的权力,奸污了几个女同学的消息,公检法来学校抓走了这个平时道貌岸然,比谁都革命的畜生。逮捕是秘密的,如果是老师和学生犯男女错误,全校就要开批斗大会了。

 

                                                

(三)

 

   

中一(3)班的班主任是李洁老师,教数学的;副班主任黎民献老师,教语文。都是四十岁光景的人,一女一男两个班主任,是中学给予我的新鲜观感。

   

初进学校时,李老师命我为班级临时召集人,但后来成立“红卫兵”,李老师就不让我参加了,因为我的成份不好。渐渐地,我就成了边缘人物,慢慢地就不说话了,只与梦想作伴。后来我才知道李老师是“资产”出身,所以比较推重工人家庭子女,但她对我好像有点过份。

   

一次我感冒发烧在家,李老师上门家访时,我正躺在床上看书。她在关心了我的病情之后,突然关心起我看什么书了,一看是本《一千零一夜》,她立刻花容失色。说这是本黄色言情书,认为我是为了看这本书,装病在家不去读书的,立刻揪我去“里革会”。

   

“里革会”里都是大老粗,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拖我去,也搞不清楚《一千零一夜》是本什么书,反正学校老师来告,总是不好的事,就把书给没收了。因为我平素在里弄里的口碑人缘都还不错,也没有人难为我,说几句就让我回家了。但李老师一不做、二不休,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做自我检讨。

    副班主任黎老师先找我谈了话,问我看过多少书,让我列出书目来,他替我分析消毒后再让我做检讨。李老师让里革会没收我的书,我很生气,那是向别人借的,不知道怎么还。也就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看过的小说全写了出来,大概有一百多本。当时批判的“毒草书”和“黄色书”,我基本都看过。小学“停课闹革命”的时候,我几乎看完了周围成人看的小说。

   

黎老师见我看了这么多的小说,很是惊讶,立刻换了种口气说话。说“你已看了这么多的毒草书,我已无法替你消毒了,你自己注意不要中毒就得了。”然后让我在一次语文课上简单谈一下关于读书的认识,就算我检讨交差了。

   因为“教育革命”暂停,我们得念中一第三学期。班主任换成了男老师陆国钧,是数学老师,副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叫何秀英,是一个美丽的女老师,天天腆着一个大肚子给我们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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