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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学的好事磨呀磨

   

已经是第二次挂断来自贵州的电话了,不想再接这个电话。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心里已是一缕轻松,不想再有任何纠葛发生。

   

三年前,公司的一个青年向我求助,她援助了一位贵州苗寨山区的女孩念书,已从初中到高中。苗家女家境贫寒,但读书很好,若没有援助就有可能失学。当时青年自己还在读大学,她省下了自己的零花钱,可能还向父母要了点,每年4000元的学费连生活费已经坚持了五年。苗家女初中毕业时,她还将其接来上海,到家里住了一阵子,然后送回去。说的时候,青年的眼中很神圣,付出原是一种美好,能够帮助一个穷乡僻壤可能失学的苗家女完成学业,这是一种崇高。

   

此刻,她来找我,是为了苗家女的一个妹妹,也要上高中了,因为没有钱,依然面临失学。她说,苗家女的妹妹读书成绩也很好,不读高中是可惜的,但她已承担一个,没有能力再挑一个了。特来问我,是否可以援手?由我去接力援助老二。

   

我很赞赏青年的爱心长跑,她的父亲更是我的挚交,自然愿意接这个力。青年说,每学期2000元的学费加生活费。苗家女进城念书是要住校的,要付住宿费,希望能够在开学之前寄出。临别前,青年特地关照我,苗家女希望保密,因为当地学校给少数民族学生有困难补贴,学校一旦知道有外援,就会断了这份微薄的补贴。我说可以,助人为乐,当然会成人之美。

   

从此,我的心里多了一份挂牵,想像着一位苗家女在发奋地学习着,每餐只吃一只馒头,双手冻得发红,努力攀登着科学的高峰。心想,2000元钱是不够的,又让人隔三差五地几百几百地寄去让老二改善伙食,吃得好一些。还让公司的女同事去买过几件寒衣寄去,援助原是一份心,自己小时候艰苦过,很明白贫苦和获得关爱时的滋味。

   

老二很乖,收到钱会给我电话,然后给我写信。每次我都会回一封长长的信,鼓励老二好好学习或解答一些她在信中提出过的问题。曾经想到过,也请老二在假期来上海看看,但一忖是高中时期,精力还是放在读书上的好。也曾想过去看看这位受援者,一查地图,贵阳下去还得好几百公里的车程,贵州的路又不好走,安全也不了解,作罢。

   

第一年的援助最后是五千多元,第二年一开始我就提高了。然而,渐渐地就从老二的来信中读出了别样的味道。

   

味道一:她痛恨贫穷,讨厌贫穷,她家实在贫穷。

   

味道二:母亲生病,她要帮助治疗,为此宁可不读书。

   

她母亲的病,我和援助老大的那个青年交流过,老大也和青年说了这件事,并把X片寄来了。我根据症状认为可能就是患的“肋软骨炎”,写信回告没什么大事的。一般农民遇此类情况基本是熬的,我在信中也介绍了一些简单的药可吃,但后来老二来信说,她还是将母亲拖到县城医院去看病了。她说,她就此用掉了我给她的学费,希望我能补一次。有什么办法呢?老二的读书好像就是我的事了,只能再寄一次,这一年,总计寄了近一万元。

   

然而,我的疑虑也多了起来。按常理,接受援助去读书的穷苦孩子应该很少和援助者去诉苦的,人家素昧平生地给你寄钱,你除了感恩和志气,诉苦就意味着想再要钱。公司的其它小青年也在告诉我,这样的援助钱太多了,在贵州山区,五千元钱可以一家人幸福地过上一年。大伙儿对老二每次给我寄来的成绩单表示怀疑,这是一张全班的成绩单,上有班级排名和学校的排名。大伙儿告诉我,此类成绩单在社会上到处可以制作,我想起在电视上看到过在外地有些学校的边上,制作假成绩单的地方生意很红火,学生们买了回去骗父母,心里泛起一阵迷蒙。

   

我还想起,老二上高二时,来信跟我提起过班里有很多同学都转学去了县城另一家高中,那里高考录取率更高,但学费更贵些。这一听就是向我伸手的,我没答理。她还给我寄来过一张自己的像片,上面的人像非常小,脸部也辨认不出来。又想起,老二让我寄钱的时候不希望学校知道,让我直接打入她姐姐的卡上,因为她年小还没有身份证不能办信用卡,但以后她又和我说过,她快20岁了,因为她晚读了几年书。还想到,她和我说过她妈妈患的是“胸膜结核”病,奇痛。但我知道,这个病不是很痛的,回问时,她又说搞不清楚了。

   

信息很混乱,却不像是一个穷苦山区的一个小姑娘发出的,但我打过几次老二留给我的宿舍电话,每次不是她接的,就是同学说她去自习了,又确实是有这个人的。就在这个时候,我又收到了老二来的一封信,诉苦家里两个弟弟也快要念中学了。从不见她来信中说起两个弟弟的,我明白其中的意思,又有一茬接力即将开始,而且是等我主动去接力的。

   

终于决定给贵州学校的班主任去一封信,讲了事情的来由和我的顾忌和疑虑,希望老师能体谅我的助人之心,帮我确认有这个学生以及她的情况。同时,希望能对我的援助保密,因为我承诺过,投鼠忌器。

   

三个月后,回信来了,说确实有这样一个学生,学习成绩不错。相比之下,她的姐姐学习很一般,最后,希望我将好事做到底。我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因为字写得十分粗鄙,不像是一个老师写的,内地的老师,电脑用得少,字一般是可以的。但这笔字就像是一个民工写的,而且提到了她的姐姐读书成绩不是很好。

   

这时,援助老大的青年已经离开我公司,我把老大读书不好的信息给了她的父亲、我的朋友。朋友说,他也心存疑虑。他告诉我,老大高中毕业时,高考没有考好,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进了一家师范,说没钱了,想弃学,他们全家劝说,最后给老大寄了一万元让她读下去。他说他向家里提出过疑问,但他太太说,已经坚持了七年了,最后一次就这样做了。

   

事情已经清晰,两姐妹可能就是同一个人,策划者可能就是一个成年人,但我却不想去证实这样一件事。怀疑是应该的,猜想也可以,但不是结论,万一猜错了会伤害一颗年青的心。所以,在老二读高三时,我继续承担每学期寄钱的义务,公司的同事们都劝过我。但我想,宁可错用这五千多元钱,不想错怪一个人。不过,从此再也没有给老二回过信。

   

这不,今年高考结束后,老二就来了电话。第一次我看清了来电区号就挂了,第二次没看就接了,听老二说,她考了439分,还行,她想征求我的意见,填什么志愿?我哪会知道该填什么呢?只能祝贺几句就匆匆挂断,我不想再听到准备弃读什么的,或者为了弟弟要读书而放弃什么的话了。

   

素昧平生,顺利供完了高中,接下来的路得自己奋斗。我本没有想去最后证实,也不指望有什么报答。如果以前的猜疑是错的话,我想应该在最近可以收到来自某座大学的那位苗家女的信的,这才是我真正期待的。如果是这样,我会去证实有这样一个人,去大学证实要容易得多。如果需要,还是会提供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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