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趟宁波老家,送九旬姨妈的骨灰落葬。因为母亲正卧病中,我得代她去送姨妈最后一程,她就这一个姐姐。
 
 
我家的族系以母系为主,外婆比较强势,即使只生了俩女儿,日子过得比养了一大群儿子都舒服,她在老家村里的声望,和辈分一样高。
 
 
辈分是外公的,全村最高;声望却是外婆的,她在外公去世后扶柩回老家,承继了外公的辈分,并极大地发挥了影响。后来村里凡有大事,大都会请我外婆拿主意的。
 
 
外公年轻时去舟山沈家门打渔,成为当地有名的船老大;外婆的姐姐家是当地大户,经媒人说合,外婆嫁给了外公,在沈家门和上海生活。
 
  后来外公因病早逝,外婆扶柩回乡,同村人都叫她“沈家门太婆”。
 
 
姨妈就是从沈家门嫁到上海的,后来外婆在上海帮她带孩子,我妈也去帮忙,缘于亲戚介绍,也嫁到了上海。
 
 
外婆在上海住姨妈家,姨妈生了5个孩子,都是外婆带的。间或她会带着我的表兄弟们回老家,看望亲戚,并为外公上坟。
 
  外婆离开上海回老家定居,是为了我家的姐妹和我。
 
 
1962年大饥荒,我们在上海都吃不饱,我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上班,日子过得艰难。于是,外婆决定带我们仨回老家。
 
 
当时宁波乡下富庶,吃的应有尽有,6岁的我一到老家就吃了满满的三碗饭,小肚子撑得滚圆。外婆说,真是饿慌了。
 
 
还是因为富庶,老家人的房子都很宽裕,而且民风醇厚,我们就住在大队长家。族亲关系,不用付钱,我和姐住了两年。
 
 
后来“大抽风”开始,大队长的弟弟在上海被打倒,其全家人要回老家,外婆就搬到另一个远亲家,我寒暑假时去住过。
 
  眼见得住房就渐渐地紧了,外婆一共换过四处房子,最后一处是表弟家。
 
 
1996年,表弟为送儿念大学,要卖房筹学费,外婆已87岁,第一次着急住的问题,村里已没空房可搬了。
 
 
好在我们都已长大,当父母着急这件事时,我和姨妈的大儿子一起下乡,依表弟的出价,一人一半,帮外婆买下了住房。
 
 
外婆分外高兴,不仅消除了后顾之忧,当时农村情况,外孙买房给外婆住,也是破天荒的。外婆是讲面子人,村里人大小事都与她商量,自己的事不可以没辙。
 
 
外婆在自己的房子里开心生活了6年,又在那里安详离世。最后时光,姨妈和我母亲陪着她,然后我们赶过去,为她办了个符合她辈分和声望的葬礼。
 
  那是姨妈最后一次回老家,这回则叶落归根,陪外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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