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澳大利亚,布里斯班是不会漏掉的。在这个南半球的北方城市,气候和物候相当于中国南方的海南,有点热。十多年前我去的时候,澳洲正是冬季,但布市的天气依然是炎热的。
   
布里斯班是澳洲著名的旅游休闲城市,赌场也很有规模。只是西方人的赌是玩,姿态很优雅,不像东方人的赌是“急吼吼”的。赌台上的老外,在轻松地翻着牌,十足是在消遣。而我曾在菲律宾马尼拉的赌场中看到过,玩纸牌的赌徒都快把牌角捏骨折了,一副纸牌玩一次就得退休。可能就是东方人的骨子里更加好赌,在菲律宾,进赌场是要买票的,20比索一张门票,目的是防止穷人进去。布里斯班的赌场则和世界上其他的赌场一样,不用买票,里面玩牌就是玩牌,很绅士的。我虽不赌,区别总是看得出来的。
   
赌场并不是布里斯班的名片,最出名的是它的黄金海岸。大约十多公里长的沙滩,壮阔远盖过我后来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及南非开普敦看到过的海滩。蓝蓝的海水,浪涌掀得很高,而且一冲上海滩就是几十米的纵深,劲道蛮大的。虽说是冬季,海滩上的泳客还是不少。那里的海滨浴场是不收钱的,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甚至悉尼人也会在冬季的周末开着车,拖着游艇长途跋涉来闹海。
   
虽说我也是海边人,但上海的海实在难看,除了海水浑黄,毫无想像力之外。海面像湖面一样的平静,也使得大海失去了生动。但布里斯班的大海显然是有诱惑力的,除了海水湛蓝,海浪的峰谷更是次第鲜明,在海滨公路上以及公路的另一边的商店、餐厅里、大街小巷,几乎全是穿着泳装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们。
   
见状我也跃跃欲试,上海官方在当地的陪同连连劝我别下海游泳,说是冬天的海水太凉了。但老外为啥都在水里?我问他。他说那是老外,国情不同。这家伙姓什么我早已忘记,但是个讨厌的克格勃或盖世太保式的人物没错。在悉尼时,他每天不在我们住的酒店坐到晚上11点是不会走的,怕的是我们晚上出去惹是非,但也活生生地剥夺了我们在悉尼游览夜景的机会。
   
悉尼的情人港是很有名的,据说每天在傍晚以后,风情迷人。但我们白天去参观,也就一海湾而已,等晚上11点以后等那家伙一走,我们再打的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也就是深夜里一处平平常常的寂静海湾。回酒店的路上,看见一酒吧,热闹红火。我和伙伴进去一人一扎生啤酒,混迹于澳洲人中享受开心,也算是一次采风。谁知第二天,那个鬼一样的男人就知道我们在昨天夜里出去喝过啤酒了。对我说:“噢,我倒忘记了,如果你们想喝啤酒,可以到超市里去买,价格只有酒吧里的十分之一。”我只能哈哈了。
   
这家伙的扫兴处还不止这点,偶尔,路上有一个漂亮的澳大利亚姑娘和我说几句话,他总要插上来驱赶。然后告诉我:别理这些人,她们都是吸毒的。他那架势,很像我们还是需要监护的未成年人。时在93年8月,其实我们在政治上可能还真的是未成年人,对于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没有免疫力,所以出国后可能就有人监护的。那个煞风景的家伙,可能已经在那里百炼成钢,连人家大街上走的18岁姑娘是吸毒的都看得出来,涉水不谓不深。
   
所以,此刻在海边我就想着不理睬他了,总不见得海水里也有资本主义和毒品?我笑着对他说:“到布里斯班,不去海中泡一泡,不穿着泳裤,光着膀子在大街上晃悠,算是来过的吗?”
   
那家伙拗不过我,缓过口气来说:“那你们没有带泳裤怎么办?去借一条吧。”
   
借的泳裤谁敢穿?我们4个人中2个上海某集团的人不去游,G和我就去一旁的店里买了泳裤,在服装店里的更衣室里换好以后,就大摇大摆地光着膀子在阳光下上街了。路上的老外大多数是这样的,我们也若无其事,其实此刻我们才是老外呢。第一次在大城市的大街上光着脚走路,光着膀子潇洒,还挺有情调的,何况那时我们对于自己的身板还是自信的。
   
冲向大海!海水并不凉,但潮涌的力量很大。海滨浴场的范围很大,人们大多数站着,泡着,戏着,深一点的地方只有两三个人。我决定向深处去游一会泳,G说他只泡不游,我就独自畅游了。大概正是退潮时候,我才拨拉了几下,人就已经离开岸线很远了,也没见什么浪花,我知道这是潮涌,危险的。赶紧反身向岸边划去,却是越划越远了,海水退的速度超过了我游泳前进的速度。
   
岸上的人已看不清是谁了,只看见还站在浅海中的G在挥手大声叫我回去。我奋力划水,也改用过自由泳,但都无济于事,就是离岸越来越远。猜想大概是游不回去了,我的心里陡地紧了起来,双臂奋力划水,人却还是在一个劲地朝后退。我想到举手呼救了,下水以前就知道,这里的救生设施很好,海滩上像篮球架一样高的架子上有救生艇,救生员就坐在艇上值班,一旦有人伸手呼救,救生艇就会立即俯冲入水,以最短的时间赶到。此刻,我只须手一伸一摇,警报就会响起,救生艇就会踏浪飞来。
   
但是一想到岸上那个幽灵般的家伙,我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如果现在呼救,我人未回上海,丑闻就已经回去了。那家伙一定会嚷得满城风雨:“我叫他别去,他偏要去。你看这一去就拉警报,坍国人的台。”我是不能呼救的。定下心来,想想海水为什么会退得这么快?可能是冲上海滩的海水底部被沙子的摩擦力拉住了,所以上部的潮涌就会迅速退回去补充浪谷里的空缺,所以人在水面上游,就反而会被带着远离海岸。
   
因此,我决定试试潜泳,吸足了一口气潜下水去,向岸边猛划。成功了!才一口气,就已经回去了十多米,那就继续潜泳,一次又一次。在最后一次下潜之后,我终于被一个暗涌重重地推上了沙滩。这股力量可真大啊!尽管沙粒很细,平时人脚踩上去也觉得很柔软,但就这最后一下的冲刷,沙滩竟像一块砂皮,把我两条大腿的前侧表皮都擦去了,细细的鲜血沁出,在海水的刺激下疼痛如针刺。
   
不过,我暗自庆幸这样的选择,出点小血没事,伸手呼救就难看了。想想以前电影里,海难幸运者常有被海浪冲上沙滩的,可能因为他们都穿着衣服,大腿的皮肤都没事。如是只穿泳裤的,大概都会受伤的,海的力量真大!上车以后,我一脸轻松,刚才惊险的一幕提也不提,心里却重重地记了一笔,在布里斯班留下了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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