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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一天，接到市委组织部一领导的电话，他说市人事局要想给上海事业单位定行政职级，市委组织部的意见是反对，因为这是一种退步。但人事局坚决要办，又不能不尊重他们的意见。所以市里决定召开一个会议讨论，让我作好发言准备，阻击这股反改革的逆流。他知道，我的改革态度比较坚决，也敢于说话。
   
会议在虹口区召开，由主张给“事业单位定行政级别”的市人事局召集。通知每个区去三个人：一个组织部长，一个人事局长，一个分管人事的副区长。政府和党委的人数二比一，级别还高些。主席台上坐着市人事局的正、副局长，市委组织部只来了一个处长。会议由市人事局长主持，显然大势已定，但我仍决定阻击一下，讲一些真话。
   
人事局先讲了番背景，承认为“事业单位定行政级别”这件事不符合改革精神，但是在“官本位”制客观存在的条件下，无行政级别寸步难行。譬如坐飞机、乘软卧要县团级，连殡仪厅的大小也要看级别。所以尽管改革要求精兵简政，还得顾及些客观，权宜性地做一次显然不符合改革要求的事情，等将来再整体改进。
   
主持人解释：其实很多事业单位本有级别的，如社科院及其研究所，新闻单位等。此项工作所及的事业单位，主要是以前没有行政级别的学校和医院。考虑到有不同意见，所以特别安排一次会议讨论，安排组织部长和人事局长间隔发言。他们知道组织部和人事局意见不一样的，所以安排轮流发言。
   
某区的人事局长第一个发言，他介绍了具体实施方案，人事局内部早就商量好了。大概是：事业单位不直接挂行政级别，在所有的行政职级前面加“相当于”三个字。具体是：
   
一、区级教育系统
   
分中学、小学、幼儿园三大类：
   
1、中学分三档：市重点中学、业余大学和教育学院相当于正处级；完全中学相当于副处级；初级中学相当于正科级。
   
2、小学分二档：区中心小学相当于正科级；普通小学相当于副科级。
   
3、幼儿园只有示范幼儿园可以上级别，相当于副科级。
   
二、区级卫生系统   
  
 1、区中心医院相当于正处级。
   
2、防疫站、区级医院、妇幼保健院相当于副处级。
   
3、地段医院、牙防所、结防所、精防所相当于正科级。
   
及到这个人洋洋洒洒地讲完，会场里已经议论声一片。这是什么年代？这么弊端的方案也拿得出来？当时我还年轻，心中充满着改革的激情，对这种借改革名义明显倒退的做法充满了鄙视和愤慨，加上之前有市委组织部的关照。所以，第二个就是我发言了。
   
我明确说：反对这个方案！反对“官本位”制的泛化！反对给事业单位套行政职级！因为这是改革的倒退，社会上没级别难办事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别的行政手段去弥补的，没必要通过泛化“官本位制”，扩大行政职级范围的途径去解决，这样做改革的成本太高。
   
而且，这个方案本身还有很多不合理处，将来可能产生后遗症。我说：中学、小学、幼儿园是各自成序列的系统，简单地套行政职级，反而会贬低小学和幼儿园的地位和待遇。
   
在政府的行政序列中，行政职级是相互关联和上下贯通的，干部逐级提拔。但在中小学和幼儿园之间，却不存在这种关联，一个优秀的小学校长是不可能提拔去当中学校长的，一个优秀的幼儿园院长更不可能被提拔去当小学校长或者中学校长的。方案的套法，实际上是限制了小学以及幼儿园领导的发展空间，起到了“矮化”作用，不利于小学和幼儿园的建设。
   
我讲了约15分钟，接着又一个区的人事局长上去，只是照着事先写好的发言稿读，空泛地强调事业单位要定职级的需求。但等他讲完后，再没有组织部长发言了。大家聪明，会议的组织方式和出席对象的安排上，已经知道结论了，只有我不知趣。讨论就这样结束了，或许本来就是个过场，主持人很快宣布散会。不久，这个荒谬的方案就正式行文执行了。
   
散会的时候，几个组织部长和我一块出来，有人夸奖我在会上讲得好。我正为就自己一个人发言郁闷，就没好气地回了：那你为什么不说？他讪讪地说，我的意思和你一样，就不重复了。事实证明，他们的沉默是对的。这一批人中，今天基本都是大官，只有我成为商人。不过，我始终认为当时的观点是对的。
   
比较宽慰的是，几天后我接到虹口区一位人事局长的电话，他表示赞同我在会上的发言，但身为人事局长，不能公开附和，就打个电话致意了。后来，又听到市教育局对这方案的反对声，局长还特地来听取了我的发言原话。
   
一个荒唐的过渡方案，就这样荒唐地产生，执行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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