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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35周年复兴公园游园会筹备记

1984年9月,区里为庆祝国庆35周年,成立了“国庆办”。由区委宣传部牵头,方方面面的部门代表组成,总体安排协调全区的各项国庆庆祝活动。其中也有团区委的任务,因为我刚担任团区委副书记不久,对内的工作尚不熟悉,卷入也不深,团区委就把对外参与“国庆办”的任务给了我。

第一次参加“国庆办”会议,芸芸诸人中我仅认识宣传部的一位主管科长,他是我中学时的团委书记老师,但我们之前也不熟,仅面善而已。会议由宣传部的副部长胡献光主持,那科长分配任务,具体打算是国庆期间在复兴公园搞一次游园会,文化局负责安排演出节目,公安局负责维持秩序,园林所负责地方配合,团区委则负责整个游园会的环境布置。

我初进机关,第一次代表团区委参加区属部门间的协调会,对机关的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上级交给的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但我明白,布置游园会是重头戏,还是斗着胆问了几个问题,如:游园会环境布置由谁设计?国庆办给多少经费等?

那科长显然知道我是新手,轻慢地对我说:“经费?一分钱都没有,国庆办没有预算,你得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但设计问题,我可以去找美术设计公司帮忙,国庆办已打过招呼,你们去找就是了。另外,区文化馆有一些红旗彩旗什么的,可以由你们调遣。”

会后我向团区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作了详细汇报,但他只比我早报到了几个月时间,也不了解“国庆办”和游园会的工作,只告诉了我:团区委也不可能有经费用于布置国庆游园会,让我还是向“国庆办”申请经费,他说“国庆办”应该有国庆经费的。他给我配了一个干事协助我工作,是当时工作最吊儿郎当的一个复员军人。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没作声,接受了。

第二次“国庆办”会议,是各部门汇总各自的初步行动计划,别的部门都头头是道,我却说不出来,还是问了经费问题。那科长显然不高兴了,拉长了脸给我看,再次明确说没有一分钱可以给你。同时问我“团区委安排多少人从事这项工作?”我说:“一个半,我算半个,加一个干事。”那科长轻蔑地笑了:“哦?你们团区委的本事倒蛮大的,就一个半人办这事?”

我忙堆着笑脸说:“怎么?不够?我刚来一个月不到,工作情况都不清楚,不知以前怎么搞的?”

那科长笑了一下道:“以前这类事,团区委都是倾巢出动的,哪有一个半人的事?你回去说,希望团区委能重视此事。国庆35周年工作,区委是极重视的,还专门成立了‘国庆办’,你们团区委不要出洋相!”此时他已是严词厉色了。

我忙回去通气,得到的还是原来的意见。初来乍到,我一开始就遇到了这样棘手的硬仗,得“单挑”去做这餐事关全区的无米之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按照团区委的意见,我还是去找了宣传部的胡副部长,向他陈清了我们团区委的困难。他倒客气,讲清楚除了经费没有,其它都可以给我帮助。譬如“国庆办”的公章和介绍信可以方便地提供给我,他说:这个橡皮图章在外面还是很有效的。我无功而返,哪儿都叫不应,只能自己硬上了。

先找那个配给我的干事谈话,我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归我管,我希望我俩一起干好这项工作。”他表示同意。我又说:“从今天起,你可以不按时上下班,只需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他也点头同意了。这位干事是“老油条”了,老是迟到早退,干活无精打采,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不坐班。

干事的年龄和我一样大,只是学历只有初中,不受重用,有些消极,人还是聪明能干的。他向我问清了所有问题后,马上得出了结论,新来的我受“暗算”了。问我打算怎么做?他说他虽不懂,但只要我给思路,他会坚决办好的。

我把我的打算给干事说了:先找设计做方案,后以“国庆办”的名义到一家一家企业去拉赞助,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了。那干事一听我的策划就来劲了,拉赞助的做法在当时蛮新的。从此,我俩天天骑着自行车大街小巷地串了。

市美术设计公司接待了我们,听我说了拉广告的想法后感到很新鲜。几天后就给出了设计方案,并画了一张美轮美奂的复兴公园大门效果图。“国庆办”很快批准了我们的设计,我们就开始了漫长的拉赞助之旅。

25年前还是计划经济时代,但当时上海的工业产品在全国还是响当当的,“凯歌”、“金星”和“飞跃”牌电视机绝对全国一流,还得凭票供应。凭着区“国庆办”的公章和介绍信,我俩骑着自行车分别找了这三家厂,要求他们出资建游园会的主门头,我们则送一个广告位给他们。复兴公园的国庆游园会可是市里挂号的国庆节目,规模和影响仅次于人民广场边上的人民公园国庆游园会,那是市领导参加的。

可那三家工厂都对我的提议都不感兴趣,电视机还要凭票供应,做什么广告?我们只能悻悻而回,请设计公司修改方案,搞简单些。

此刻,那位干事的革命干劲却“井喷”了。和我几天的工作接触,他感觉很来劲,思路也打开了。他已在团区委工作了好几年,区里的方方面面都比我熟悉,很快就在区属单位里狐假虎威地拉起了赞助。凭着“国庆办”的公章和介绍信,和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局面很快打开。

他摊派给区房屋修建公司搭游园会的牌楼和戏台,让区属的一家玩具厂贡献几百只吹塑充气玩具漂在复兴公园的湖面上,还不知从哪儿征用了三只充氢气的大气球悬挂大幅标语。当然都说是区里的任务,这些事都由我罩着,既然没人给钱而非得我去布置游园会,那生抢活夺就由我决定了,干事也就干得欢了。

整个团区委的人都奇怪了,自从那干事配给我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非但不迟到早退了,还天天早到替大伙儿打好开水,扫好地。其它几位副书记问我:“你和他说了什么?”我说:“没说啥,就是让他可以不坐班”。接着我就把大家的说法转达给了他,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看得起我,我也一定要给你争口气。”

就在这时,区委组织部为了开辟后备干部和干部培训工作,急调我去组建一个新的科室。9月20日,我离开团区委去组织部报到了,在团区委工作仅两个月零八天,就干了“国庆办”这件事。

临别前,干事让我放心地去,他一定全力完成任务。他对我只有一个请求,“国庆办”这件事希望我别推掉,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好所有的环境布置工作,只是不希望再有别人去分管他了。我和团区委班子的人商量后,大家乐得不管,任务就由我带去组织部了。当然,实际上以后我什么都没有管,连“国庆办”开会都是那干事去的,因为我调了组织部,宣传部的那些人再也不敢对团区委放重话了。

9月30日那天下午,干事到组织部来找我,他说一切就绪,但今夜他通宵值班,因为氢气易爆,他必须守着,到第二天上午充气。他让我放心,游园会的环境布置绝对漂亮。

10月1日我去复兴公园参加游园会,已是一片节日的气象了。到处彩旗彩球,氛围十分好。我告诉区委宣传部那些管事的,“这次团区委就只出了一个人,也没出钱就完成了任务”。他们当然说好,可惜此时他们连表扬我的资格也没有了,转眼间,我就成了他们的领导了。

不久,那位干事就调出了团区委,在别的部门提了副科长。而宣传部那帮子最初难为我的人,在我以后7年的组织部生涯中,见了我始终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们一定后悔自己当初的“欺生”,知道我一定会明白他们当时让我干的是什么活了。他们没想到的是后来居然让我干成了,而且我又这么快地爬到了他们的头上。

建国60周年大庆,想起往事,以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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