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许多无意之中遇到的事情串联起来，结论会很有意思，羊肉就是一例。到处有夸本地的羊肉好的，新疆、内蒙古，甚至华东沿海的许多地方都在夸。上海的金山、南汇和崇明；江苏有海门和苏州；浙江的湖羊更是天下闻名，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相信夸本地羊肉好吃的地方会不少。
五畜之中，羊可能是例外，天天吃肉，却很少有地方夸本地出猪肉，本地出牛肉的，倒是羊肉会带出本地的自豪。新疆和内蒙草原出牛羊，但他们只夸羊肉不夸牛肉的，很有意思。而且新疆人一定认为他们的羊肉世界上最好，事实上的确好；内蒙人绝对认定他们的羊肉天下无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两个地方我都去过，羊肉没少吃，味道都很好，但很难判别哪个更好。
但沿海城市的羊肉名声，可能是件新鲜事了。就当地人来说，本地出羊肉，而且羊肉好，可能已是旧闻。但对局外人而言，特别对于去过新疆、内蒙的人来说，闻此言一定会眼睛睁一睁，脑子要转一转了。沿海的羊肉，优点在哪里？
也许优点就在缺点中，五畜之中，唯羊肉的优缺点最明显。优点是“鲜”，羊肉的鲜美应该超过牛肉和猪肉，汉字“鲜”取“羊”，应有道理可循。但羊肉的缺点是膻，即羊臊味，这似乎是羊肉特有的缺点，“惹得一身臊”，指的是羊臊味，而不是牛和猪的异味。
实际上，各地人对当地羊肉的赞美确实是强调其没有缺点：不膻。内蒙古人讲得最清楚，内蒙的羊肉不膻，因为羊吃了草原上的沙葱，去膻；新疆的差不多，也是羊吃了什么的。于是，不膻成了新疆、内蒙羊肉的招牌。蒙、疆的羊肉，在水里煮熟了就能吃，很香，天生丽质，并不需要特别的料理。
沿海的羊肉显然也是围绕着不膻做文章的，不过肯定不是说羊肉的素质好，偏向于强调羊肉烹饪方法好。1997年，我去金山开设咨询公司，一个好朋友在那里当经济副镇长，常请我吃羊肉，说是金山出羊肉，的确很好吃。前不久，偶尔路过金山钱圩，那里已有羊肉一条街。十来家店，沿公路两侧排开，羊肉是特色主菜，人气红火，架势超过蒙、疆。
去年底上海世博局宣传部在苏州木渎开工作年会时，木渎正在举行“羊肉节”，“藏书羊肉”的招牌到处都是。春节路过江苏海门，又听说当地羊肉出名，忍不住尝了，果然不错。总结起来，沿海的羊肉基本都是红烧的，做法上讲究，使羊肉去芜存菁，也就别有风味了。就羊肉本身质量而言，自然和蒙疆不能比，沿海地区凡夸本地羊肉好的，并不会去涮着吃，涮羊肉基本还是从内蒙运来的。
于是明白，蒙疆的羊肉好在先天素质，沿海的羊肉好在后天加工，都以没有公认的缺点为卖点，底气还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是断不敢在上海以羊肉去招待内蒙来的朋友，怕是班门弄斧。解密羊肉的地缘情节，自豪的都是一种属于自己的文化。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