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桥牌,十多年前天天打,战绩曾经不错。如今也就每月一次参加区桥牌协会组织的比赛,以赛代练,不至于淡忘罢了。算是一项体育运动,但桥牌的缺点是消耗热量不明显,无法减少体重,应该是项边缘性体育运动,否则就是一种娱乐了。可惜我能够参加的也就这种边缘性运动了,好歹也在动着。
喜欢的理由很简单,最初是因为崇仰,因为这是一项益智的高雅运动,一个偶然的机会就投入进去了。入门之后,心得也就慢慢地来了,意外地发现,桥牌的风格竟然接近于我的行事风格:有事就想明着来。桥牌的叫牌得明着叫,而且约定还得公开。除此以外,一个优秀的牌手,根据台上明着的叫牌和出牌,就大概能够估摸对手或者同伴暗手里的点数和牌型了。这样的一种运动,很能锻炼人。
后来的喜欢就与业务有关了,因为桥牌是一种资源型的竞技运动,每副牌一共40点,你多了一点,对手就少了一点,力量的对比也就偏移了。这对我当时做的房地产生意很有帮助,社会上就这些资金和动迁房的总盘子,你占有了别人就没有了,好好地把握就是机会。在今天,某些封闭的市场圈子里也是这样,别人有了你就少了。还有,你做了这件事,别的事情的心思就动得少了,不能样样都占先机。所以常打桥牌者,对于资源的考量会比较上心。
当然,桥牌还相对公平,牌好牌坏并不是决定输赢的决定因素;坐在你对面和你打牌的对手,其实并不是你真正的对手,和你打同样的一付牌比赛,但是彼此背靠背,不交战的才是真正的对手。实战中,交战对手的状态也很重要,他们的失误除了会送你一个好局外,还会坏了别的高手正常发挥的战绩,当然换之也一样,所以在总体上大家又是公平的。
打桥牌需要通盘考虑,得想清楚了才能叫牌,更要通盘想清楚了才能开打的。每一副牌的做庄都得有计划,有路线,其中的“关隘”就是桥。得想办法去打断别人的桥,保护好自己的桥,甚至从貌似无桥的牌中做出自己的桥来,味道也就在其中了。而通盘考虑的成熟,又是牌战心理的基础,比赛中,些许的犹豫都有可能泄露自己手中牌的秘密,所以好牌手在打牌时,都是没有表情的。
桥牌比赛中,输得最惨的往往就是拿着一手好牌的时候。该叫满贯的不叫就要输,不该叫的叫了更会是大输,所以好牌有时反而害人。比赛中,打得顺风顺水、草长莺飞的大小满贯或成局牌往往并不长分,输赢常常是由不成局牌的小分来决定的,这也是桥牌赛的一奇。因为大分的把握大家都差不多,很多成局牌,任谁打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但是如果是不成局的牌,得分的区别就大了。谁主打?叫的花色选择是什么?打得情况怎么样?输赢尽在其中。
在桥牌的战术中,“飞张”、“紧逼”和“投入”都是以弱胜强的战法,如果能够打得酣畅淋漓,最为精彩。“飞”,看上去很巧妙,却需要胆气;“紧逼”看上去很凶猛,却来自于精确的计算,一种在整体的盘算以后精致的打法;而“投入”,更是一种化被动为主动的精妙战术。桥牌战术中,“牺牲”也是一种常用战法,叫牌中的“阻击叫”和“牺牲叫”,都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赢小分技巧;打法中的“忍让”和“投入”则都是主动吃小亏而占便宜的战术,味道都不错。
打桥牌之所以算是一种运动,因为它讲究规则和约定,是不主张随便“不按常理出牌”的。如果不按常理,就会在骗了对手的同时,也会骗了自己的同伴,肯定得不偿失。桥牌的灵活和艺术性,恰恰是建立在合作双方对于规则和约定的深刻理解上,然后出现的一种灵动和闪光。打桥牌讲究配合和默契,牌桌上云谲波诡,战云密布。同伴之间却知己知彼,暗渡陈仓,合纵连横,底气十足。
常常在想,其实人生也就像是一场桥牌赛,具体的一场场搏击则像是一副副大家轮着打的牌局。桥牌的境界,简言之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牌坏牌一样打,看得见的对手不是对手。以此移情参悟人生,便可理解种种世道轮回。有的人把好牌打坏了,乐极生悲;也有人把坏牌给打好了,否极泰来。悲喜两重天的互动,在桥牌赛中是一瞬间,在人生中则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喜欢桥牌,大概是出于这样的一种映衬和联想,我是常把日常中的很多对决比做是打一盘桥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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