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建君吗?我是JXX,已经去新单位报到了,特在电话里告别,谢谢你在过去的十年中对我工作上的支持!欢迎以后到新虹桥来看看!”电话是J副区长打来的,他去新单位当领导了。我很惊讶,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身在体制外,与区政府的日常联系并不多。十年里,和J副区长一共才通过五六次电话,都是我打过去的,现在是他打过来了,让我感受了他人格中平和的一面,如今很难得。
其实他本来就是平和的,还客气地说我们支持他的工作。十年来,倒是他一直在关心着我们,甲秀一路走来,每年他都会到公司来看看,为我们的创新开发打气。2006年的“上海设计双年展”,就是他提出以“创意卢湾”的名义整体参与的,并让我们牵头策展和布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以后又办了两届,都是他直接关心,并由我们公司具体操办的。甲秀有新产品问世,最兴奋的区领导就是他了,总是有激情的祝贺。他喜欢创新,理解创新,支持创新,甲秀的青年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甲秀参与世博,J副区长给的掌声最响,在他的眼里,国企民企手背手心都是肉。我们有困难,都可以直接找他,我的几次电话,都是因为遇到困难了才打给他的,他总是热情呵护,绝不推诿,远比具体分管部门的领导要认真,而且他最后都说是具体部门落实的,让我们都不好意思有意见了。然后我们以自己的创造和热血,演出了一场世博大戏,含辛茹苦,无怨无悔,或许就是一种心心相印了。甲秀可是自带干粮,自负盈亏参与世博的。
我和J副区长之间在工作上并无交集,在工作以外也无交往,即便我在这个地方有很多熟人,往往官位一大也就渐渐不熟了,而J副区长与我,是从不熟到熟的。他原来是一个优秀检察官,很讲原则,但又很讲情义,在工作上喜欢创新。卢湾区淮海中路商业品位的提升,在新的概念设定方面,就是以他为主来操办的,卢湾在创意产业上先走一步,在承上启下的运筹方面,他应该是个核心人物。所以田子坊和8号桥,都是他得意的作品,尽管不是他一个人所为,但是作为分管区长,如果他不想作为,别人也很难做得起来的。
电话里,J副区长接着的话更让我惊讶了:“那天你说现在网上流传‘田子坊的浪’的说法,其实那是一段歌谣,原作者就是我,在微博上发表的。因为那天人多,我没有接你的口,现在我把它和自己在这些年里写的诗和谣整理出来了,印成小册子,送你一本,留作纪念。”J副区长娓娓道来,我却听得目瞪口呆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会写诗、词和歌谣。而且,像“田子坊的浪”这样曼妙的句子,居然出自卢湾区一个副区长的笔下!
那天我们几个人为他送行,因为卢湾黄浦两区“撤二建一”,J副区长已经任满两届,不再留任了。我和田子坊的几个朋友一起送送他,谢谢他对田子坊和民营创意企业的支持!趁区新班子刚宣布的那几天空闲,我们找了一家普通小饭馆,一起喝了几盅小酒,依依惜别。席间我说起,现在网上的年轻人说话挺神韵的,居然为田子坊的风情圈点了一个“浪”字,J副区长很赞同的样子,还信口诵了“田子坊的浪,新天地的美,8号桥的设计夺花魁。”嗨,没有想到原作者居然是他!无需研究文学价值如何,这至少是一个高级官员健康的爱好吧?
爱好是官员个人趣味的一种标识,也是他个人价值取向的一种证明。而且他不是附庸风雅,不以官位摆文章,这是他在临走之前才揭秘的,其歌谣在网上已经流传了一段日子了。好像他还喜欢在周末和几个朋友一起去踢足球,撇开爱好不谈,就从体能上说,这种类型的高级官员如今也像孔乙己的茴香豆——“多乎哉?不多也!”
赶紧找来他的诗歌集一读,J副区长大作的数量并不多,但很少吟风弄月,都是在工作上的抒情。特别对于这次离开卢湾依依不舍,“十年沐浴梧桐雨”,情谊绵绵,“旅游节的狂,倒计时的寒,回望卢湾好惆怅。”真是十年一段不了情。现在我理解他关心和支持甲秀这类公司的原委了,政府行政工作的创新是需要一点想象力的,也正因为J副区长有才气,又在本职工作上很投入,他才有想象力去理解企业,把握和推动企业的创新发展。
常常会批评一些官场的弊端,好的领导也该摆一摆的,主流毕竟在。眼前的社会有许多黑暗,但我们毕竟不在黑暗中,身边与民同乐共忧的领导并不少,J副区长只是其中一个,我们很自愿为他赴新任而送行。“田子坊的浪”,这下该涌向新虹桥去了。我想,他应该在那里写出更多更美的诗来着,毕竟人正当盛年,毕竟他在卢湾有了这么多年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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